离开媧皇宫后,苏白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女媧的態度让他明白,依靠圣人或是天道去拯救巫族和人族,无异於痴人说梦。求人不如求己,既然这天道要亡巫族,那他就偏要在这绝路中杀出一条生机!
“屠巫剑专伤真灵,乃是因为其中蕴含了无尽的怨煞与因果。”
苏白立於云端,目光投向了洪荒大地的极北之处——幽冥血海,“若能借得那里的『业火红莲』,以红莲业火焚烧因果,净化冤魂,或许能找到克制屠巫剑的办法。”
那是盘古肚脐所化的污秽之地,也是冥河老祖的地盘。
没有丝毫犹豫,苏白撕裂空间,直接降临血海。
……
幽冥血海,腥风扑面,血浪滔天。
这里是洪荒最骯脏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无数冤魂厉鬼在血水中沉浮哀嚎。
“何人敢闯吾幽冥血海?!”
苏白刚一现身,原本平静的血海瞬间沸腾。一道阴鷙暴戾的声音响彻天地,紧接著,无数长相丑陋狰狞的阿修罗族战士,手持钢叉利刃,如蝗虫般从血水中衝出,將苏白团团围住。
血海深处,一座由白骨堆砌的宫殿中,冥河老祖端坐於十二品业火红莲之上,怀抱元屠、阿鼻两柄杀剑,眼神冰冷地注视著这个不速之客。
“滚,或者死。”冥河老祖惜字如金。
苏白没有废话,周身时间法则流转,身形变得虚幻莫测:“冥河,我无意与你为敌,只想借你业火红莲一用,参悟一番便还。”
“借宝?那是吾的伴生灵宝,你也配?!”
冥河老祖大怒,手中元屠、阿鼻双剑出鞘,化作两条血色狂龙,裹挟著毁天灭地的杀气斩向苏白。与此同时,那漫天的阿修罗族也发起了自杀式的衝锋。
“那就得罪了。”
苏白嘆了口气,双目之中岁月长河奔腾。
“时间……错位!”
嗡!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冥河老祖那必杀的双剑,明明是斩向苏白的眉心,却在触碰到苏白身体的一瞬间,像是斩在了空气中,直接穿了过去。
那不是幻影,而是苏白將自己的身体置换到了“前一秒”或者“后一秒”的时间节点上。
冥河斩中的,只是此刻留下的残影。
“这是什么神通?!”冥河老祖大惊。
苏白根本不想恋战,他身形如电,在那密密麻麻的阿修罗大军中穿梭。所过之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那些阿修罗战士往往还没看清人影,就被定格在原地,或是动作慢得像蜗牛。
苏白如入无人之境,直奔血海最深处而去。
……
现实世界,幽冥血海。
正在观看水镜的冥河老祖(本尊),此时正端著一杯血酒,原本还在看热闹,突然,他的手猛地一抖,杯中血酒洒了一地。
“是他?!”
冥河老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画面中那个施展时间神通戏耍自己的黑衣身影,一段尘封已久的痛苦记忆突然攻击了他。
那是很久以前,他还没这么强的时候,曾被一个神秘人按在地上摩擦。那个人也是这般手段,滑不留手,打不到,摸不著,最后还抢了他的一株灵根。
当时那人遮掩了面容,他一直不知道是谁。
“好啊!原来是你!!”
冥河老祖气得牙根痒痒,浑身杀气暴涨,“当年那个蒙面贼人,竟然就是烛九阴?!怪不得老祖我怎么算都算不到跟脚,原来是时间祖巫!”
“这梁子结大了!”
……
画面中。
苏白凭藉著时间法则的诡异,並未与冥河死磕,而是强行衝破了层层阻碍,潜入了血海的最底层。
这里没有血浪的喧囂,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那无尽的污秽与黑暗之中,苏白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宏大至极的气息。
那不是业火红莲的气息。
那是一种玄奥的、圆满的、带著生生不息意境的波动。它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想要將这世间所有的灵魂都吸纳进去,洗净铅华,重新来过。
“这是……”
苏白停下脚步,瞳孔骤缩。
在他的时间之眼中,他看到的不是黑暗,而是一个尚未成型的巨大轮盘虚影。
那轮盘隱隱分为六个部分,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牵引著天地间游离的真灵。
“六道……轮迴?!”
苏白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他原本只是来找业火红莲克制屠巫剑,却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窥见了这天地间最大的秘密!
“轮迴……轮迴……”
苏白喃喃自语,脑海中灵光乍现,“如果有了轮迴,真灵便有了归宿。即便肉身毁灭,只要真灵不灭,便可转世重修!”
“这不就是巫族的退路吗?!”
苏白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道轮迴虚影,试图用自己的时间法则去催动它。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的瞬间。
“嗡——”
那轮迴虚影微微一震,一股排斥之力传来。虽然不强,但却异常坚定。
苏白缩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隨即便是深深的遗憾。
“不行……我的道是时间,不是轮迴。”
“这机缘,不属於我。”
他能感觉到,这轮迴虽然强大,但需要承载万物之重,需要有包容一切的厚德。而他的时间法则太过锋利,太过虚幻,承载不了这份重量。
“厚德载物……土之法则……”
苏白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后土那温婉的面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苏白恍然大悟,仰天长笑,“这机缘,是小妹的!这是天道留给我巫族最后的一线生机!”
必须马上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后土,告诉帝江大哥!
苏白不再在此逗留,转身化作一道流光,衝出血海,直奔不周山。
……
不周山,盘古殿。
苏白风尘僕僕地归来,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喜色。
“大哥!各位兄长!我有天大的好消息……”
苏白刚一脚踏进大殿,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气氛不对。
大殿內一片死寂。
帝江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得可怕。其余祖巫分列两旁,一个个神色各异。
而在大殿中央,共工正满脸怒容地站在那里,见苏白进来,他冷笑一声,直接发难:
“好啊!我们的十二弟终於捨得回来了?”
“苏白!你眼里还有没有大哥?还有没有巫族的规矩?!”
共工指著苏白,唾沫星子横飞,“大哥之前下了死命令,封锁不周山,严禁任何人外出。你倒好,把大哥的话当耳旁风,不仅私自破开禁制跑出去,还一去就是数月!”
“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局势吗?万一你暴露了行踪,引来妖族大军围攻,连累了正在演练大阵的兄弟们,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苏白一愣,隨即皱眉解释道:“共工兄长,事出有因。我是去寻找破解屠巫剑之法,而且我有了重大发现,这关乎巫族……”
“够了!”
共工粗暴地打断了他,“什么重大发现?不就是你那套元神保命的理论吗?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
“自从你回来,就整天鼓捣那些旁门左道,还教唆后土妹子跟你一起练。现在倒好,后土妹子整天闭关,连大阵演练都有些心不在焉!你这是在分裂巫族!”
“共工!”
苏白也怒了,“我那是为了救后土!为了救大家!你如此冥顽不灵,迟早会害死巫族!”
“你敢咒巫族死?!”
共工大怒,周身黑水滔天,就要动手。
“住手!!”
一声暴喝,帝江猛地站起身,恐怖的空间威压瞬间镇压全场。
“都给我闭嘴!自家兄弟,像什么样子!”
帝江脸色铁青,目光在苏白和共工身上来回扫视。
最后,他看向苏白,嘆了口气:“九阴,私自外出,是你不对。念你是为了族群,这次便不罚你。”
苏白刚要鬆口气,却听帝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但是,共工说得也没错。如今是演练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分心。”
“你那元神修炼之法,虽是好意,但確实不適合我们祖巫。后土最近心神不寧,也是事实。”
“大哥……”苏白急道,“那是机缘,不是分心!”
“不必多言!”
帝江一挥手,直接下了死命令,“从今日起,不准你再向后土,也不准向任何族人传授那元神之法!大家全力备战,演练大阵!”
“这是命令!”
苏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帝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得意的共工,以及那些或是漠然、或是赞同的兄长们。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滴落。
轮迴的秘密就在嘴边,但他却突然说不出口了。
说了又如何?
他们会信吗?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他又找的一个藉口,一个让他们分心、不去修炼肉身的藉口。
“是……谨遵大哥之命。”
苏白低下头,声音沙哑。
那一刻,盘古殿內的火光摇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在那光影交错之间,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悄然在巫族內部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