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中,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鸿钧老祖看著面前画面中那个正在修整的苏白,那双看透过去未来的眼眸微微眯起。
“虽然这只是太清推演出的『未来』,並非当下既定之事,但若那苏白真能在未来闹到这一步,甚至集齐了三把凶剑,身为天道化身的『吾』,在那条时间线里,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鸿钧的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直接出手抹杀?那太跌份,也不符合天道『大势不可改,小势可改』的运行逻辑。吾会怎么做呢?”
通天教主也好奇地盯著画面。他也想知道,在那条可能发生的未来里,老师会如何处置这个已经成了气候的“变数”。
画面流转。
北海水晶宫內,大战之后的苏白正在闭关调息。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意袭来。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已寒暑不侵,不眠不休也是常態,这股困意来得极其诡异,却又自然得仿佛天地规律。
苏白眼皮一沉,竟直接睡了过去。
“入梦。”
现实中的鸿钧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轻轻点头,“不错,正是吾的手段。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唯有梦中,可见真如。吾倒要看看,这小傢伙心性如何。”
……
梦境之中。
苏白髮现自己身处的环境变了。不再是深邃幽暗的北海之渊,也没有水晶宫的奢华。
四周是一片灰濛濛的混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也没有时间的流逝。就在这令人心慌的虚无之中,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看似普普通通的小院。
篱笆墙,茅草屋,院子里还种著几株不知名的青翠灵草。
一位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正背对著他,拿著一把木锄在鬆土。
这场景,简直就像是凡间某个归隱田园的老农家。
但苏白的心臟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因为他感觉不到这老者的任何气息,对方仿佛根本不存在,又仿佛……他就是这片混沌本身。
“晚辈苏白,拜见道祖。”
苏白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在洪荒,能有这般排场,能在梦中无声无息把他拉进混沌的,除了那位身合天道的鸿钧老祖,还能有谁?
老者动作未停,依旧不紧不慢地锄著地,声音苍老而平缓:“你这小泥鰍,倒是机灵。不在北海好好待著,把这三界搅得天翻地覆,如今更是要动摇佛门根基。你可知罪?”
这话虽然平淡,但落在苏白耳中,却如亿万钧神山压顶!
“噗通!”
苏白只觉得双膝一软,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是整个天道在质问他!但他硬是咬著牙,调动体內六道轮迴之力与东皇钟的镇压之力,死死撑住没有跪下,只是脊背弯曲,大汗淋漓。
“晚辈……不知何罪之有!”苏白咬牙道。
“哦?”老者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那是一张看不清面容的脸,仿佛千变万化,又仿佛空无一物。
鸿钧看著眼前这个倔强的年轻人,淡淡道:“你想成圣?”
“是!”苏白回答得斩钉截铁。
“何为圣?”鸿钧再问。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如黄钟大吕,直击道心。
苏白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不是閒聊,这是道祖在“面试”。回答得好,或许有一线生机;回答得不好,这梦境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前世今生的种种,闪过封神量劫的惨烈,闪过三清的教义。
“回道祖。”
苏白挺直了脊樑,目光灼灼,“世人皆言,圣人之下皆螻蚁,圣人无情,代天牧守。但在晚辈看来,此言……大谬!”
“圣非无情,亦非全能!”
鸿钧眉毛一挑:“继续。”
苏白不再保留,朗声道:“晚辈观三清圣人,各有偏颇。”
“通天教主,也就是晚辈的师祖,他重情重义,以此截取一线生机。但他太『动』了,动而不静,易被情绪左右,故而封神一战,截教虽有万仙来朝之势,却因衝动而满盘皆输。”
现实中的通天教主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想骂人,但最后化作一声苦涩的嘆息。这徒孙,骂得还挺准。
苏白继续道:“元始天尊,顺天应人,阐述天道。但他太『静』了,静而不动,过於死守规矩,不知变通,故而显得僵化冷硬,虽胜犹败,失了人心。”
“太清圣人,清静无为。但他无为而滯,是静极生阴。太上忘情並非真的忘情,而是太过於超脱,反倒成了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鸿钧听著苏白的“大逆不道”之言,眼中却並未有怒意,反而多了一丝玩味:“那你呢?你想成什么样的圣?”
苏白上前一步,眼中神光湛湛:
“吾愿成之圣,当有情而明道!”
“如动中取静,即便身处红尘杀劫,亦能守住灵台清明;如静中生动,即便顺应天道大势,亦敢在绝境中截取变数!”
“无为而有为,动静合一!”
“所谓的圣人之道,不在於高高在上,而在於平衡,在於抉择,在於……承担!”
“我若成圣,不为视眾生为芻狗,而为给这眾生,求一个相对的公平,担一份应尽的责任!”
话音落下,混沌之中一片寂静。
良久。
鸿钧老祖那张模糊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动静之辨,平衡之道……有点意思。”
鸿钧看著苏白,目光变得深邃,“你这番理论,倒是比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徒弟要通透些。尤其是那『承担』二字,说来容易,做来难。”
“你说你要动静合一,有情而明道。但这情与道,往往是背道而驰。你有把握驾驭得住?”
苏白拱手:“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一个不试试怎么知道。”
鸿钧大袖一挥,原本压在苏白身上的威压瞬间消散。
“既然这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既然你已经有了这般体悟……”
鸿钧手掌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两样东西。
一把剑,一张图。
那剑,看似普通,却散发著令混沌都为之颤慄的恐怖气息,那是凌驾於绝仙、陷仙、戮仙之上的万剑之祖。
那图,阵纹繁复,仿佛蕴含著开天闢地以来的所有杀伐奥义。
现实中,通天教主猛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老师……老师竟然真的把那个东西给他了?!”
梦境中,鸿钧將这两样东西轻轻推到了苏白面前。
“既然你想承担,那贫道便给你这个机会。”
“诛仙四剑,缺一不可。此乃『诛仙剑』,以及『诛仙阵图』。”
“拿去吧。让贫道看看,在你手中,这诛仙剑阵,究竟是毁天灭地的魔阵,还是你口中那个……用来『承担』与『平衡』的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