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天外,三十三天之上。
这里没有洪荒大陆的生机勃勃,只有无尽的罡风与混沌气流在肆虐。然而,在这足以绞杀大罗金仙的混沌之中,几处圣人道场却如定海神针般屹立不倒。
极乐世界,菩提树下。
准提道人和接引道人这两位西方二圣,此刻正毫无圣人形象地盘腿而坐,面前悬浮著一面水镜,里面播放的正是老君推演出的“苏白大闹灵山”的画面。
“哈哈哈哈!痛快!当真是痛快!”
准提道人指著画面中那个被苏白一剑劈开掌印、灰头土脸的如来佛祖,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平日里的疾苦之色,“师兄你快看,多宝这廝平日里在灵山作威作福,把咱们西方教改成了他的一言堂,如今也有今天?”
接引道人那张常年苦瓜般的脸,此刻竟也舒展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善哉,善哉。多宝这小辈,仗著有太清在背后撑腰,想把我们两个老傢伙架空,独吞这西方大兴的功德。如今看来,他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笑著笑著,两人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师兄,这事儿咱们虽然看个乐呵,但这其中的算计,却是让人心寒啊。”准提眼中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圣人的冰冷与算计。
“当初封神一战,咱们帮著元始和太清破了通天的万仙阵,虽然那是顺应天道,但也算是欠了玄门因果。道祖鸿钧曾许诺,下一量劫当西方大兴。”
“可现在看来,这所谓的『西方大兴』,根本没咱们兄弟什么事儿!”准提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太清那老狐狸,一招化胡为佛,把多宝塞过来当了佛祖,直接窃取了咱们的胜利果实。这西方,成了他们玄门內斗的棋盘,咱们反倒成了局外人?”
接引嘆了口气,双手合十:“师弟,慎言。不过,如今苏白这一闹,倒是把这潭水给搅浑了。那太清和多宝的局被破,咱们的机会或许就来了。”
“哼,什么机会不机会的,我咽不下这口气!”准提站起身,手中七宝妙树刷得虚空滋滋作响,“不行,咱们得去紫霄宫走一遭!找老师评评理去!当初说好的西方大兴,总不能让咱们喝西北风吧?”
“同去,同去。”接引也站起身,两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极乐世界,直奔混沌深处的紫霄宫而去。
……
太清境,大赤天,八景宫。
这里的气氛却远没有西方二圣那么欢乐,反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太清圣人老子,盘坐在八卦炉前,手中拿著一把芭蕉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炉火。但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充满了惊疑不定。
“怪哉……怪哉……”
太清圣人眉头紧锁,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贫道这推演之术,乃是依託天道大势。按理说,苏白这一变数,即便再怎么折腾,也该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內。”
“可为何……推演到了这一步,关於这苏白的跟脚和未来,竟是一片混沌?就像是……有人硬生生切断了天道的窥探?”
老子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著炉中跳跃的六丁神火,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苏白手里那个所谓的“系统”,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连圣人的推演都能屏蔽?
而且,老君在下界的推演,已经有些失控了。原本只是想推演未来的一种可能,好藉此敲打西方,拿捏苏白。可现在,这“未来”演化得太真实,真实到连他这个本尊都分不清,这到底是推演,还是某种正在发生的“平行时空”?
就在这时,八景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隨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怒意。
“大兄!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那是元始天尊的声音。
元始天尊此刻正站在宫门外,气得三尸神暴跳:“大兄,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当初说好了咱们三清一体,你却背著我跟西方勾勾搭搭,还在天庭安插势力,把我也算计进去!如今那苏白借著你的推演,把阐教的脸面都踩在脚底下了!我的玉鼎徒儿竟然还去给那孽龙送牙?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八景宫內,太清圣人听著外面的叫骂声,无奈地嘆了口气。
“玄都,去把宫门关紧点,开启两仪微尘大阵。”
玄都大法师一脸苦涩:“师尊,那是二师叔啊……”
“闭门不见。”太清圣人闭上眼睛,“现在见了又能如何?解释不清了。让他骂去吧,骂累了自然就走了。”
……
混沌的最深处,有一座古朴沧桑的宫殿,悬浮於万法之上。
紫霄宫。
这里是天道的显化之地,也是洪荒秩序的源头。
宫殿深处,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无尽的大道法则在流转。
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坐著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他面容模糊,似老似少,似男似女,仿佛他就是这天地本身。
道祖,鸿钧。
而在鸿钧的对面,坐著一个身穿黑袍、剑眉星目的青年。他虽然盘坐著,但脊背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把寧折不弯的利剑。只是这把剑,被困在了这里太久,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孤寂。
通天教主。
自从封神一战后,他便被鸿钧带回紫霄宫“禁闭”,这一坐,便是无数个元会。
此时,两人面前的虚空中,同样映照著苏白在北海、在灵山大闹的画面。
“通天。”
鸿钧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响起,像是天道在陈述事实,“你这步棋,下得倒是出乎吾的意料。”
通天教主看著画面中那个手持双剑、敢向如来挥剑的年轻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既有欣慰,也有苦涩。
“老师说笑了。”通天教主淡淡道,“弟子一直被困在紫霄宫,寸步未离。这苏白,乃是异数,非弟子所布之局。”
“异数?”鸿钧那双仿佛包含了宇宙星辰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你一直在找那个『一』,想以此翻盘,重立地水火风。”
“如今看来,这个苏白,或许真的就是那个『遁去的一』。”
鸿钧指了指画面:“他已经集齐了绝仙、陷仙、戮仙三把剑。若是让他再拿到第四把,诛仙剑阵重现洪荒,即便是吾,也难以轻易收场。”
通天教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老师多虑了。诛仙四剑,非四圣不可破。但这前提是,得有四把剑。”
“绝仙在血海,被冥河所得,算是机缘;陷仙在无当手中,是弟子留下的后手;戮仙被佛门镇压,如今被他夺回。”
“可是,最后那一把『诛仙剑』,也是最核心的那一把……”
通天教主抬起头,直视著鸿钧那双漠然的眼睛:“不是一直在老师您的手里吗?”
当年万仙阵破,通天教主惨败。四把仙剑被阐教四金仙摘走,但后来鸿钧现身,责令三清归位,为了防止这等大杀器再次为祸苍生,鸿钧亲自收走了作为阵眼的诛仙剑,镇压在紫霄宫深处。
“不错。”
鸿钧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淡,“诛仙剑,乃是天道凶器之首。吾既已收回,便代表天道意志,绝不可能再现世间。”
“苏白纵有通天之能,纵有系统傍身,也无法从这紫霄宫中,从吾的手中,拿走这最后一把剑。”
“所以,他这诛仙剑阵,註定是摆不成的。”
通天教主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画面中的苏白。
看著那个在绝境中挣扎、在算计中破局的年轻人,通天教主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意气风发、想要为眾生截取一线生机的截教教主。
“老师,您合道已久,早已视万物为芻狗。”
通天教主轻声道,“但您也说过,天道无常。既然苏白是那个变数,是那个『一』,那未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即便没有诛仙剑,他或许也能走出一条我们都未曾设想过的路。”
鸿钧沉默了。
许久之后,那亘古不变的面容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於好奇的情绪。
“也罢。”
鸿钧大袖一挥,將面前的画面放大,笼罩了整个紫霄宫大殿。
“既然你对他寄予厚望,既然太清推演出了这条时间线,那吾等便拭目以待。”
“看看在这个没有诛仙剑的死局里,你这个徒弟选中的『女婿』,究竟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看看这条时间线的最终结果,究竟是天道大势不可改,还是……人定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