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实世界中，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分钟。
    这半分钟，对於台下的观眾来说，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徐辰就像一尊雕塑，站在讲台上，一动不动。
    他手中的白板笔悬在半空，笔尖距离白板只有几厘米，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仿佛灵魂已经出窍，去往了另一个未知的领域。
    台下开始了躁动。
    “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看他脸色有点苍白，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我看是忘词了吧？”旁边一位年轻的博士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同情，“毕竟才十八岁，第一次面对这种几百个顶级大佬盯著的大场面，心態崩了也正常。换我上去，估计腿都软了。”
    “哎，可惜了。本来还挺期待他的报告的，听说他的那个cntt变换很有意思。现在看来，这孩子还是太嫩了，还需要歷练啊。”
    坐在第三排角落里的迈尔，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同事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意：“看吧，我就说是个笑话。这种靠运气发了一篇论文的小子，根本就没有真才实学。一旦脱离了导师的庇护，到了这种真刀真枪的战场上，立马就原形毕露了。”
    “看来都不用我出手提问了，他自己就把自己给搞砸了。”他得意地笑著，准备欣赏接下来这齣“天才陨落”的好戏。
    后排的王博，此刻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双手紧紧地抓著前排的椅背，指节都泛白了。
    “徐神啊！祖宗啊！你可千万別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啊！这可是全球直播啊！咱们北大数院的脸，咱们中国数学界的脸，可都在你身上掛著呢！”
    他甚至都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奇蹟的发生。
    ……
    而在会场的另一侧，《数学新进展》的主编克劳斯·施密特教授，此刻正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上帝啊……我为什么要极力推荐，给他这么一个大会报告的机会？】
    【我本以为他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能为我们期刊带来无上的荣耀。结果……他这是要在全世界面前，把我们期刊的脸都丟尽了吗？】
    他甚至已经能想像到，明天学术圈的头条新闻会是什么了——《数学新进展》力推的天才少年，在chabonnty大会上当眾崩溃！
    ……
    与此同时，中国，北京时间晚上九点。
    无数双眼睛，正通过直播屏幕，紧紧地盯著这一幕。
    安城三中的教室里，陈嘉平老师的手心全是汗，他紧紧地攥著讲台的边缘，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稳住……稳住啊徐辰……你可以的……”
    北京，人大附中集训基地。李振华教授眉头紧锁，手中的保温杯被捏得咯吱作响。他太了解徐辰了，这孩子心理素质极好，绝不可能因为紧张而怯场。
    【到底发生了什么？】
    北大数院，院长办公室。田刚院士正对著屏幕，神情凝重。他旁边，几位教授也是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出。
    301宿舍里，方博、薛超、刘鑫羽三人，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徐神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网卡了？”方博疯狂地刷新著直播页面，“动一下啊！哪怕说句话也行啊！”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备受瞩目的报告，即將以一场尷尬的、令人惋惜的“事故”收场时。
    徐辰，动了。
    ……
    他猛地抬起头。
    那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迷茫、焦虑与游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如同神明俯瞰眾生般的自信与威严！
    那种眼神，清澈、深邃、锐利，仿佛两把刚刚出鞘的利剑，瞬间刺破了会场內原本有些浑浊与躁动的空气。
    那种气场，强大到让台下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眾人，瞬间闭上了嘴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坐在第一排的彼得·萨纳克，原本正准备准备低头翻看一下这会议材料。
    但在接触到徐辰目光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作为解析数论领域的沙皇，他阅人无数。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是……洞悉了真理之后，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绝对的篤定！
    【这小子……看到了什么？】
    萨纳克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
    旁边的彼得·舒尔茨，也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这位史上最年轻的菲尔兹奖得主，一向以思维敏捷、反应神速著称。此刻，他那双总是带著一丝慵懒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凝重与震惊。
    他从徐辰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同类的气息。
    一种即將打破禁忌、重塑规则的、危险而又迷人的气息。
    【有意思……】
    舒尔茨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看来，今天的这场报告，不会无聊了。】
    ……
    就连那个一直等著看笑话的迈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心里一颤。
    他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慌。
    【怎么回事？】
    【这小子……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刚才那种不知所措的状態去哪儿了？】
    ……
    徐辰没有说话。
    他转身，拿起板擦。
    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没有一丝急躁。
    他將黑板上之前写下的、那些关於“稀疏集”的推导公式，一下，两下，三下……全部擦掉。
    白板再次变得洁白如雪。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全场，面向镜头，面向全世界正在关注著他的无数双眼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又无比狂傲的微笑。
    “抱歉，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刚才，我突然意识到，我之前准备的这部分內容，已经不重要了。”
    全场譁然！
    不重要？
    这可是发表在《数学新进展》上的成果啊！这可是让他获得这次大会报告资格的敲门砖啊！
    你居然说不重要？
    徐辰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拿起一支新的马克笔，在白板的最上方，用一种力透纸背的笔触，写下了一行全新的標题。
    《广义cntt变换与正密度集上的哥德巴赫猜想》
    写完，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就在刚才，我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我想，我有必要，借这个机会，向大家展示一下。”
    “关於哥德巴赫猜想……在正密度集上的……证明！”
    “轰——！！！”
    整个会场，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