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充满著不耐烦和嫌弃的年轻男声,打破了院子里那股愁云惨澹的死寂。
吕哲端著茶杯,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男人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
男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身上穿著剪裁得体的意式定製西装,外面披著一件质感极佳的羊绒大衣。
他低头看著脚下那双限量版的皮鞋,名贵的鞋边沾上了几点胡同里的泥水,这让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暴躁。
而在这位年轻男人的身后,还跟著四个格格不入的人。
三男一女,全都是一副金融精英打扮。
男的西装革履,打著温莎结,手里拎著沉甸甸的爱马仕公文包。
女的化著精致干练的职场妆容,踩著细高跟,腋下夹著厚厚的文件。
这四个人走进这满是油烟味和旱菸味的农家小院,眼神里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优越感与不適。
“臭小子!咋咋呼呼的干啥?”坐在主桌上的赵老板看到来人,眉头皱紧。
“爸,叫我kevin,或者叫我中文名赵凯也行,別老是这么叫我!”这位赵公子嘖了一嘴。
他径直走到主桌前,转身从身后女精英手里接过一叠厚厚的文件。
“啪”的一声,把文件拍在他老子面前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资產重组与转移最终確认协议》,张律和王总监他们陪我从飞过来,就是为了帮您把这最后一道关给把了,收购方那边的定金已经打入共管帐户了,就等您签个字,开封这边的破厂房和那几块破地皮就能全部套现离场。”
赵凯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语气里带著一种迫不及待的狂热。
“爸,赶紧签了吧!我已经联繫好了那边的顶级跨国团队,咱们家族资金一旦过去,立刻成立专属的家族办公室!张律他们会帮我们做最完善的海外资產配置和信託隔离!”
院子里的几十个汉子听到这话,瞬间就来气。
那个之前摔杯子的白髮老汉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著赵凯的鼻子骂道:“凯子!你小时候发高烧,是你爹骑著自行车,俺在后面推著,把你大半夜送到县医院的!这厂子是咱们一辈辈人的心血,你就这么狠心?要把大家的饭碗给砸了去换你那什么劳什子的家族办公室?!”
“王伯,您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
赵凯直起身子,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时代变了,懂吗?现在是资本运作的时代,是金融的时代!你们搞的那个破农机厂,那是夕阳產业,是低端製造!累死累活一年赚那点辛苦钱,都不够一个涨停板!我爸把钱砸在这个无底洞里,就是资源错配!”
赵凯满口都是高大上的网际网路和金融黑话,听得那帮老大爷一愣一愣的。
“我把资金抽调出来,是为了实现咱们圈层跃升!是为了去找优质的赛道,去做lp,去投vc!你们懂什么叫底层逻辑的重构吗?你们懂什么叫认知变现吗?你们成天就知道在这破院子里喝著十几块钱一瓶的散装白酒,讲什么江湖义气,这就是典型的下沉市场思维!”
赵凯越说越来劲,眼神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鄙夷。
“我爸操劳大半辈子,早该退休享清福,今后进出都是各种高端的商业酒会和艺术沙龙,结交的都是真正的社会名流,去杜拜的棕櫚购置房產度假……你们要是真为了我爸好,就別在这儿道德绑架他!”
这番夹枪带棒的输出,把院子里的汉子们给骂懵了。
他们虽然听不懂那些洋词儿,但他们能听懂赵凯话里的嫌弃。
那是赤裸裸地嫌他们土,嫌他们没文化。
嫌他们是赵家飞黄腾达路上的绊脚石!
白髮老汉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赵老板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看看对面咄咄逼人的儿子,又看看周围那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只觉得心里像是有把钝刀子在来回割。
他捨不得这片土地,捨不得这个厂子,更捨不得这帮老兄弟。
可是……儿子说得好像也没错啊。
他老赵当了一辈子土老板,走到哪人家表面上叫一声赵总,背地里谁不笑话他是个泥腿子暴发户?
自己拼死拼活地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儿子能出人头地,能挤进真正的上流社会,去当个有里有面的贵族吗?
自己拼死拼活地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儿子能出人头地,能挤进真正的上流社会,去当个有里有面的贵族吗?
去海外搞金融,当投资人……
听起来,似乎体面得很啊……
赵老板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微微颤抖著。
眼看著,就要拿起桌上那支万宝龙签字笔。
坐在角落小桌旁的吕哲,全程围观了这一幕。
他正慢条斯理地剥著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
旁边的苏玖儿则百无聊赖地托著腮。
这只狐狸精显然对这种豪门恩怨毫无兴趣。
她一双眼睛只顾著盯著厨房的方向,就盼著那锅套四宝赶紧端上来。
吕哲看著准备签字的赵老板,双眸微敛。
溯源流影之瞳,无声无息地开启。
嗡——!
剎那间,院子里的喧囂在吕哲的视线中褪去,一层层深邃的社会关係与人物內心的潜意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看向赵老板。
在溯源之瞳的视野里,吕哲看到一个庞大且坚固的基本盘。
这个黑红脸膛的汉子,在这片中原大地上,绝对是一头过江龙。
他一呼百应,厂子里几千號工人靠他吃饭,上下游几百个供应商指著他结帐。
地方上领导见了他得客客气气,银行行长过年得主动上门送掛历……
更有意思的是,吕哲看透了赵老板对待金钱的態度。
一言以蔽之……
这位身价数亿的土老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花钱”。
他身上穿的皮夹克是五年前的,金炼子纯粹是为了镇场子。
如果让他去欧洲买个古堡,或者买艘游艇去地中海开派对,他会觉得那是煞笔才干的事,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极端抗拒別人提供享受型服务,凡事习惯亲力亲为。
骨子里认为,自己是带头大哥,必须冲在最前面。
吃最多的苦,干最累的活。
拼命赚钱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满足物慾。
钱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证明自我价值的筹码。
真正享受的,是那种把一个濒临破產的厂子救活,是过年时给几千个工人发出现金红包,看著那些拖家带口的汉子们对他由衷地感激涕零。
每当这个时候,赵老板就会进入一种亢奋状態。
这种通过实现社会责任感带来的精神高潮,比任何山珍海味、香车美女都要让他兴奋百倍。
为了追求这种<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他就会像上癮一样,更加拼命地去赚钱,去扩大规模,去养活更多的人……
隨后,吕哲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在了那个满口黑话的赵凯,以及他身后那几个精英律师和財务顾问身上。
视线穿透了那份《资產重组与转移最终確认协议》。
吕哲看到了一条血淋淋的未来时间线。
这份协议一旦签下,赵家在开封的所有实体资產就会全部变现,化作一串冰冷的数字,通过几个离岸帐户的流转,最终匯入某个金碧辉煌的写字楼里。
然后……
失去脚下这片土地的根基,失去了几千个工人的簇拥,失去了地方政府背书。
赵家父子带著这笔现金流闯进金融世界。
而这笔钱在那些金融巨鱷和老钱家族眼里……
真是可爱极了。
这简直就是头无根肥羊!
而且还刚把自己洗乾净褪好毛。
一把熬下去,骨头都酥软!
那些西装革履的財务顾问,会用各种眼花繚乱的金融衍生品、信託架构、对冲基金把这笔钱切得稀碎。
光是每年的管理费、諮询费、通道费,就能合法合规地抽走一大块血肉。
一旦遇到个什么宏观调控或者金融风暴,几个设计好的不良项目一爆雷,这笔巨额財富,转瞬会被那些顶级掠食者瓜分得乾乾净净。
吕哲通过这条资金流向的未来轨跡,顺带利用【溯源流影之瞳】的余波,再这么掐指一算,向更深远的宏观维度扫了一眼……
“臥槽?”
吕哲无意间一窥天机,被这未来局势给整无语了。
他隱约看到了未来一两个月內,全球资本市场即將掀起的一场惊涛骇浪。
在溯源的视界里,大洋彼岸仿佛凭空探出了一只极其狂妄且任性的大手。
这只手正拿著一支红绿相间的画笔,完全无视任何经济学常识与金融规律,隨心所欲手绘著k线图。
那人似乎只需要在某个四方屏幕的社交软体上隨意敲击几行短句,发上几句牢骚,整个世界的资金流向就会像抽风的心电图一样上躥下跳,把全球的机构和散户全都玩弄於股掌之间。
更要命的是,顺著这条疯狂跳动的诡异k线向后一探究竟……
时间定格到了二月底。
在漫天黄沙与黑色黄金交织的遥远海湾……
一团带著刺鼻硝烟与浓烈血腥味的恐怖阴影,正在悄然膨胀。
足以让全球能源和金融体系发生十二级大地震的“超级黑天鹅”,已然进入了引爆的倒计时……
一旦那颗震动世界的巨雷被彻底引爆,全球资本市场將瞬间化作一台无情运转的终极绞肉机,所有的游戏规则都將被重新洗牌。
在这种近乎无差別清算的宏观绞杀局里,像赵家这种揣著几十亿现金、毫无海外抗风险渠道、满脑子还幻想著“去海外资本市场搞阶层跃迁”的实体土老板……
別说当韭菜了,连当燃料都不够资格。
一旦毫无准备地带著巨额现金流衝进去,隨便一个浪头拍过来,这几十亿资產分分钟就会被那些提前布好局的国际金融巨鱷和顶级操盘手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看透了这一切的吕哲,默默收回了视线。
“哎。”
他轻轻嘆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罢了,罢了……
这事儿,说白了是人家的家务事。
吕哲现在的定力强的可怕。
他现在只想安静地吃完那锅套四宝,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然而……
就在赵老板的笔尖即將落在纸上的那一刻。
“老赵你別签!赵凯!你个没良心的兔崽子!”
那位一直隱忍的白髮老汉,终於彻底破防了。
他猛地掀开面前的桌子。
那张油腻腻的圆桌,带著一桌子的残羹冷炙和几个滚烫的空酒瓶,轰然倒向一旁。
“你还出国留学在外喝洋墨水的时候,俺们可是在大雨里护著厂房!现在回来要把俺们当垃圾扔掉?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数典忘祖的东西!”
这一嗓子点燃了炸药桶。
院子里那几十个憋了一肚子火的汉子瞬间红了眼,场面顿时失去了控制。
有人推搡,有人怒骂。
那几个精英律师和顾问哪见过这阵仗。
嚇得尖叫著往后缩,手里拎著的名牌包险些被撞飞。
慌乱中,一个由於掀桌而旋转飞出的空酒瓶,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角落里正低头剥花生的吕哲后脑勺砸去。
自从被【灵蕴】洗礼过几次,吕哲的五感敏锐得就像开了雷达。
就在那瓶子距离他头皮只有五厘米的瞬间……
吕哲微微侧了侧身子,右手丝滑地轻轻一拨。
“啪嗒”一声。
那酒瓶诡异地在空中转了个弯,精准地砸在了旁边那棵老枣树上,碎了一地渣子,却连吕哲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一旁的苏玖儿原本正打算护住自己的小碗,见吕哲这般淡定扫轻障碍,便舒缓腰肢继续埋头喝汤。
“住手!都给我住手!”
赵老板一声如雷贯耳的暴喝,震得院子里的人动作齐刷刷一僵。
赵凯此时正惊魂未定地拍著胸口。
他刚想破口大骂,目光恰好落在刚才那个“及时闪避”的年轻人身上。
刚才那一幕,在普通工眼里可能只是巧合。
但对於赵凯这种成天钻研“精英格斗”和“高阶动態社交”的二代来说,那种波澜不惊的反应速度和那种极度鬆弛的体態,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起初,他对这个出现在私密场合的“阿猫阿狗”感到极其不悦。
他皱起眉头,嫌弃地打量了一眼那个正淡定喝茶的背影。
“爸,这人谁啊,別什么阿猫阿狗都往……”
赵凯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猛地摘下了脸上那副昂贵的汤姆福特墨镜,使劲揉了揉眼睛,往前猛跨了两步。
下一秒。
赵公子发出了一声尖叫:
“臥槽!!!”
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到吕哲那张破旧的八仙小桌前。
他双眼放光,脸上的傲慢和鄙夷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到近乎扭曲的崇拜与激动。
“您……您是……牢旅?!是那个旅者在路上的旅神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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