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核组长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回想起之前这大佬在直播间大谈特谈各种硬核歷史，或者狂爆敏感猛料时……
    他们还十分悠哉且傲慢地商討，要不要把这个直播间给封號处理。
    现在想想……
    当初他们那特么简直是在鬼门关前疯狂跳踢踏舞！
    “我的亲娘咧……”组长心有余悸地狂拍胸口，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得亏咱们没给这位爷搞什么限流封禁之类的作死操作。
    “这要是真不知好歹惹了这位神秘客……
    “指不定哪天咱们整个平台，连带著总部大楼都得被查个底朝天！高管全去踩缝纫机！”
    “快！赶紧调整一下！”组长猛地转头，对著小孟下了死命令，“把『旅者在路上』的直播间安全保护级別拉到最高，加上绝对的sss级免死金牌白名单！
    “以后这位爷在直播间里就是把天捅破了，系统也不准自动拦截半点数据，哪怕是人工封禁键也给我抠掉，听明白没有？！”
    “明、明白！”小孟如捣蒜般疯狂点头，赶紧在后台键盘上敲出残影，给这位惹不起的活阎王加上了最高级別的护身符。
    ……
    吕哲隨手关掉了直播，不再理会咖啡馆这烂摊子了。
    將手机揣回兜里，径直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冬日新乡的冷风迎面扑来，瞬间吹散了方才那份浮躁。
    “喂，走这么快干嘛？”
    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沈歆璇主动跟了出来。
    她走到吕哲身边，和他並肩漫步在广场的步道上。
    “你来新乡，莫非找我有事？”吕哲问道。
    “別自恋了，我才不是来找你的！”沈歆璇翻了个白眼，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来也是奇怪，最近想找你或者联繫你的时候……总是突然有事。
    “这趟还真是凑巧，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居然和你来了场偶遇……话说你现在是真出息了啊，一个电话就把那女人底裤都给扒了，顺带送她去踩缝纫机，嘖嘖…有点可怕了你这人。”
    吕哲双手插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有话想对我说是吧。”
    沈歆璇耸了耸肩：“你这人直觉还真挺准哦，確实，有点心得体会想和你探討探討。”
    “说来听听。”
    “我刚才看著那个叫vivian的女人，脑子里在跑一个关於『文化价值观演变』的模型数据。”沈歆璇轻哼道。
    “哦？”吕哲挑了挑眉，“你展开讲讲。”
    “《圣经》里有个很有意思的故事。”沈歆璇放慢了脚步，像是在探討某个学术课题般娓娓道来，“以撒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大的叫以扫，是后来以东人的祖先；小的叫雅各，也就是犹太人的祖先。平时以扫勤劳能干，经常出去打猎找野味，父亲比较喜欢他；而弟弟雅各则喜欢呆在帐篷里陪老妈，老妈就偏爱这个小儿子。
    “有一次，以扫在外面干活热得中了暑，回家后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累得快昏死过去了，就喊弟弟雅各给自己倒一碗红豆汤。你猜雅各干了什么？”
    “趁火打劫。”吕哲淡淡道。
    “没错！看来你知道这个故事啊。”沈歆璇打了个响指，“雅各说，你今日把长子的名分卖给我，我就给你红豆汤。以扫快死了，觉得长子名分也没啥用了，只能起誓卖给了他。”
    沈歆璇停顿了一下，讥讽地笑了笑：“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文明中，出现这种哥哥干活快热死了要碗水喝，弟弟却趁火打劫的故事，中心思想一定是批判这个毫无底线的弟弟吧？但在他们的文明里不是。《创世纪》在这个故事里，反而嘲讽哥哥以扫愚蠢。他们为自己祖先用一碗红豆汤就交易来长子名分的聪明，感到颇为自豪。”
    吕哲示意她继续。
    “还有第二个故事，也是关於这对兄弟的。”沈歆璇推了推眼镜，“后来，老父亲觉得自己快不行了，让以扫出去打两只猎物，准备在死前把『祝福』给干活的大儿子。老妈听到了，偷偷告诉了小儿子雅各。这时候，雅各聪明的大脑又开始转动了。”
    “他穿上哥哥以扫的衣服，跑到床前冒充哥哥，在老妈的帮助下，成功骗走了老父亲给哥哥的『祝福』。好巧不巧，雅各刚出门就撞见了拎著猎物回来的以扫。
    “以扫知道后气疯了，扬言等父亲一死就要杀了他。
    “雅各一个在家当少爷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肯定打不过天天耕田打猎的哥哥，嚇得不行。
    “於是，雅各在老妈的帮助下，卷了家里能带走的財物离开家乡，跑路投奔舅舅去了。”
    沈歆璇的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光：“雅各跑到舅舅家，舅舅一开始好心善待他，甚至把女儿都嫁给了他。
    “结果他后来偷了舅舅的东西跑路了！然而在他们的圣经里，居然把这美化成是因为舅舅虐待他嫉妒他。”
    吕哲摊了摊手：“用现在的话来说，这位雅各绝对是神人了。”
    “这位神人的处事逻辑是不是很耳熟？就像圣经里关於埃及人奴役他们的敘述，也是说埃及人『嫉妒』他们。在他们的歷史记录里，他们真的是先天被嫉妒圣体，到哪儿都被人嫉妒。”
    沈歆璇冷哼了一声：“然而埃及的歷史详细记载了前因后果。
    “当年犹太人求法老收留，法老看在情面上给了他们一块水草丰美的土地定居。后来外族西克索斯人入侵埃及，犹太人直接在背后捅刀子当內奸！
    “埃及人因此战败，给西克索斯人和犹太人当了一百年奴隶。
    “等后来埃及人起义復国了，这才清算了这帮背刺的內鬼，让他们世代为奴。”
    “从这两个故事，大致就能看出来他们所谓的『聪明』是怎么一回事了。”沈歆璇转头看向吕哲，声音篤定而犀利，“尤其是第二个故事，简直是那个民族流浪史的一个缩影。
    “肆无忌惮地欺压別人、占尽便宜，等被欺负的对象逼急了要动手干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跑路，顺便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吕哲停下脚步，颇有些意外地看著眼前这个天才少女。
    这番社会学与宗教学视角的解构，可谓犀利无比。
    还好这里是中国。
    否则即便身处街头谈论这种话题，也是有些危险了。
    沈歆璇做出了最终的定论：“所以，那个种族根本就不是一种血统，而是一种唯利是图的价值观！
    “只要认同並践行这种价值观的，都算！那个在咖啡馆里瘫著的vivian，满脑子慕强毫无底线地攫取利益，她就是这种价值观的完美精神信徒。”
    “为什么你个搞ai底层架构的人最近还会琢磨起这种事？全网热读《打卡全国，我的收入无限翻倍》，作者陆上驰名一罐头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吕哲敏锐地指出了关键。
    “最近我接了个开源项目，里面涉及对全球思想溯源数据分析，从中得出的结论之一。”沈歆璇毫不隱瞒，“那位项目的发起人有著极大的野心，他似乎看透了这套资本剥削的底层逻辑，想要推进一个全球思潮的变迁，而且他已经亲自投身其中了。”
    “那个发起人是谁？”吕哲好奇道。
    “我试过开盒，只能打探出那人貌似是个美国华裔……估计是个姓黄的老头。”
    “姓黄的…老头？”
    听到这个信息，吕哲眉头一皱。
    隨即他凝神屏息，悄然开启溯源流影之瞳……
    沈歆璇开不透彻的盒，就交给自己的超能力来开！
    结果这么一开……
    吕哲发现对方居然是一位老熟人——
    艾莉的爷爷，黄老先生！
    好傢伙，我直呼一个好傢伙！
    投去彼洋搞ai数据的资金，居然被黄老以这种方式利用起来了？
    正当吕哲为这份因果而感嘆，沈歆璇又故作神秘道：
    “我还探查出一件事，那个姓黄的老头子貌似准备砸重金，牵头搞个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
    “一场涉及顶级资產重组，同时也是各种价值观碰撞的高层峰会。”
    “时间，地点？”吕哲问。
    “时间预计在春节后的三月中旬，地点选在了十三朝古都，洛阳！”
    吕哲听完，萌生一丝期待。
    就在这时——
    “嗡——”
    吕哲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徐珊发来的消息。
    【徐珊】：吕总，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经侦已经把她带走，证据確凿，那人短时间內是出不来了。
    吕哲扫了一眼屏幕，简单回復知道了，便隨手收起手机。
    “所以你有何打算？”沈歆璇问道，“按照你的旅行路线……三月份能到洛阳吗？”
    “走一步看一步嘍。”吕哲淡然道，“旅行讲究个隨缘，若是有缘或许能再相见吧。”
    “你这人还真是……越来越神秘了。”沈歆璇踢了一脚路边石子，“行了，我还有事要忙，回见！”
    辞別了沈歆璇，吕哲独自回了房车。
    “唔……主人，你刚才是不是和什么人在吵架呀？”
    苏玖儿，揉著惺忪的睡眼，顶著两只毛茸茸的狐耳走了过来。
    “睡足了你又饿了吧，走，带你去吃点好的。
    “吃饱喝足，咱们继续上路。”
    ……
    吕哲带著苏玖儿一路閒逛。
    就近找了家饭馆，点了几大碗地道的获嘉餄餎面。
    外加满满当当的两大盘切片酱牛肉和酥肉。
    苏玖儿一看到肉，瞬间將刚才的疑惑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那双金色的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埋头就是一顿暴风吸”。
    劲道的餄餎面伴著浓郁的高汤和醇香的牛羊油，被她吃得吸溜作响。
    嫣红的小嘴边沾著油光，翘著二郎腿愜意地晃荡。
    看著这只要吃饱喝足就万事大吉的狐狸精，吕哲心想心思单纯可真舒服啊。
    他端起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一边饮茶，一边將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一路走来，跨越了国內三省三市。
    从苏南的温婉到齐鲁的厚重，从京津冀的宏大再到中原的苍凉。
    超能力和钞能力都在蓬勃生长。
    除此之外，这一路走来，遇到不少人，接触过不是事。
    从他们身上，提取出不少社会运转逻辑模型。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都是在给大脑重装作业系统啊。”
    吕哲靠在椅背上，开始一场头脑风暴。
    脑海中仿佛展开了一张巨大的思维导图，对这一路收集到的各种“认知模型”进行了一次深度的復盘与匯总……
    首先，是底层打工人的【精力决定论】。
    这是魏薇曾拋出的暴论。
    现代社会的高压工作，就像是一台抽水机，榨乾了年轻人的物理精力和情绪价值。
    一个人的善良、耐心、甚至欲望，都是被剩余精力严格锁死的。
    没有了精力，身体健康度欠佳，人就会异化成被动挨打的牛马，连反抗和思考的力气都会丧失。
    然后……
    是社交网络时代的【景观世界与注意力经济】。
    从富家女徐雅的倾诉，到昨天那个被开盒的vivian，无一不在印证这个模型。
    无数人透支著財富，去购买“社交货幣”和“高级感標籤”，在朋友圈和小红书里搭建著虚荣的阶级幻梦。
    口口声声宣称这份搭建是为了取悦自己，实则將外部的反馈当作生命得以维繫的全部燃料。
    活在了外界审视的目光里，被消费主义彻底绑架。
    此外，还有关於財富与德行的【杯子理论】。
    那位小甜的遭遇，算是完美詮释了这一点。
    认知是杯子，財富和流量是水。
    当突如其来的泼天富贵砸中一个认知不够的人时，就会引发剧烈的精神內耗和认知失调。
    水满则溢，甚至连杯子都会被撑爆。
    再往宏观层面走，还有一场关於这片土地文明底色的【天命绩效考核模型】。
    在殷墟和孔庙的见闻，让吕哲依稀看到华夏文明政教分离的图景。
    中国人不养閒神。
    天命不是无条件庇护的铁饭碗，而是基於保境安民的kpi考核！
    干得好就供著，干得不好，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直接推翻重来。
    与之相对应的，还有来自西方的【血肉绞肉机与原始积累模型】。
    此前一场直播中，艾莉撕开的那层遮羞布，揭示了工业革命率先在英国爆发的吉光片羽。
    极度的地理封闭加上底层人民的软弱，让几岁的童工填满了矿井和纺织厂。
    这种毫无人性的剥削逻辑，在拥有抗爭传统的大地上，似乎会天然水土不服？
    除此以外，还有刚才沈歆璇补全了一块【价值观族群偽装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