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2章 购物
    腊月二十九,北方的天擦黑得早,胡同里的路灯刚亮起,昏黄的光团裹著冷冽的北风,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晃的影。
    李墨如牵著女儿雨棠,王望博和王奕楷並肩,刚从岳父李敬之家里出来,脚踏在结了薄冰的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吱呀声。雨棠的小皮鞋上沾了外公家院里种花的泥土,一路上嘰嘰喳喳说著,倒让这寒夜多了几分暖意。
    回到自家院门口,王望博推开门,客厅的灯亮著,暖黄的光从窗欞里透出来,冯月梅和王志强正坐在铺著红布的沙发上,前者手里纳著鞋底,针脚密密匝匝,后者捧著本翻卷了边的报纸,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镜。
    “回来啦,”冯月梅一见他们,立马放下鞋底站起身,眼角的细纹笑成了花,快步走到雨棠面前,伸手拍了拍她衣角的灰尘,“雨棠你是不是在外公家里疯玩了?看衣服脏的,跟个泥猴似的。”说著就拉著雨棠,要带她去楼上洗漱换衣服。奕楷从父亲身后走出,跟在奶奶身后。
    王志强放下报纸,抬眼看向王望博,镜片后的目光带著关切:“望博,你们什么时候回苏州?过年的火车票紧俏得很,我提前给老林头打个电话,他儿子在铁路局。帮你们买,省得跑腿了。”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冯月梅一下。她刚走到楼梯口,脚步倏地顿住,背对著眾人,肩膀微微缩了缩,李墨如眼尖,瞧见她用袖口飞快地抹了下眼角,再转身时,脸上又掛著笑,只是眼眶红得厉害,只轻声说了句“我带孩子上楼了”,便牵著两个孩子一步步往上走,却掩不住那丝藏不住的难过。
    王望博看著母亲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著,闷得慌。他看向父亲,声音低了些:“初二走,局里过年事多,得提前回去盯著。”
    王志强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起身往书房走,要去给老战友打电话。他的背影比前些年佝僂了些,两鬢的白髮在灯光下格外扎眼,脚步沉沉的。王望博望著那抹背影,鼻尖发酸,从小到大,父亲总是这样。
    李墨如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厚毛衣传过去,无声的安慰像股暖流,淌进王望博心里。她知道丈夫的难处,一边是事业,一边是父母,两头都难捨。客厅里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摆锤摇晃,敲打著人心。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天刚亮,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落在院里的石榴树上,积了薄薄一层。一家人刚吃完热气腾腾的饺子,冯月梅就忙开了。
    她找出条红围巾围上,牵著蹦蹦跳跳的雨棠,又喊上李墨如,回头冲王志强、王望博和奕楷扬了扬下巴,笑著说:“走,咱们全家出动,去置办年货,顺便挑些带给宋莹家的回礼,可不能让他们觉得咱北京人小气。”
    王志强拎起墙角的两个军绿色网兜,王望博拿著个印著“北京”字样的帆布包,奕楷则拎了个小布袋子,跟在爷爷和爸爸身后,活脱脱三个“拎包小弟”。一行人走出院门,雪沫子落在冯月梅的围巾上,落在王志强的中山装上,也落在孩子们的帽子上。
    路过的胡同里已有了年味儿,有人家在贴春联,红底黑字的“迎春纳福”被风吹得哗啦响,还有人推著自行车,车后座绑著串鞭炮,噼里啪啦的试响声响彻街巷。
    冯月梅走在前头,手里攥著张揉得发皱的纸,上面用铅笔写著要买的东西:稻香村的枣泥糕、六必居的酱菜、还有给林栋哲的果脯和兔儿爷。
    她边走边念叨:“之前你们来信,说栋哲爱吃枣泥糕,那这次得给他挑那种枣肉多的;再给他挑个兔儿爷,要选那尊敲锣的,模样俊,放在家里也好看。”
    王雨棠拽著奶奶的手,脑袋点得像拨浪鼓,眼睛却瞟向街边的糖葫芦摊,红亮亮的山楂果插在草靶子上,裹著晶莹的糖衣,在雪天里看著格外诱人。
    李墨如跟在旁边,笑著听冯月梅的念叨。
    “妈,您连栋哲喜欢哪种枣泥糕都记著,比我这当婶的还上心。”李墨如笑著说,伸手拂去冯月梅肩头的雪沫。
    “那可不,”冯月梅看了李墨如一眼,眼里带著笑,“栋哲那孩子嘴甜,去年寄苏州的核桃酥,他还特意写了信,夹在奕楷和雨棠的信里,说『谢谢北京的奶奶』,听著心里就暖。”
    冯月梅说著瞥见王雨棠瞟向糖葫芦的眼神,笑著往摊位走:“给我们的小馋猫买一串,要带核桃的。”她接过裹著糖衣的糖葫芦,往王雨棠手里一塞,“慢点吃,別沾了衣服。”
    王雨棠举著糖葫芦,山楂的酸混著糖衣的甜在舌尖化开,小脸蛋冻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
    王奕楷跟在后面,眼睛却被旁边摊位上的风车吸引,那风车画著“连年有余”的图案,风一吹就转得飞快,却自觉自己已经是半个大人了,不好意思开口。
    “爷爷给你买。”王志强看懂了孙子的心思,掏出钱递给摊主,“要那个红鲤鱼的。”
    王奕楷接过风车,拿在手里风车轮转的“咯吱”声混著雨棠的笑声,在雪地里撒开一路甜。
    说话间,几人走到稻香村门口。店里早排起了长队,玻璃柜里的点心匣子码得整整齐齐,枣泥糕的甜香混著黄油饼的咸香,在冷空气中漫开来。冯月梅让王望博排队,自己拉著墨如快步走到柜檯前,“这个看著枣肉足,给栋哲装两斤。这个蜜三刀要两斤,你爱吃;那个沙琪玛多来几块,奕楷和栋哲,雨棠都喜欢;对了,还有桃酥,给宋莹捎著。”
    李墨如看著她认真的模样,忽然想起苏州院里的宋莹,每次去供销社都惦记著给雨棠奕楷带糖和零嘴,心里暖烘烘的:“妈,再买点蜜饯吧,宋莹爱吃话梅。”
    “行。”冯月梅拍了下额头,“你们偶尔还能话梅泡水喝,解腻。”
    王望博拎著网兜跟在后面,里面已经装了酱肘子、酱黄瓜,沉甸甸的坠著手腕。
    一行人走到兔儿爷摊位前,冯月梅蹲下身,指著那尊敲锣的兔儿爷给王雨棠和李墨如看:“你看这兔儿爷,红袍玉带,多精神。还能摆在家里,当摆件,送这个正好。”她小心翼翼地用棉纸包好,放进王望博手里的网兜,“轻著点拿,別碰坏了。”
    往回走时,雪下得密了些,落在冯月梅的围巾上,积了层薄薄的白。王志强把自己的棉帽摘下来,扣在王奕楷头上:“別冻著耳朵。”
    王奕楷的耳朵被帽檐遮住,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
    冯月梅笑著应著,脚步却慢了些,偷偷看了眼李墨如,忽然说:“到了苏州,要是想北京的味儿了,就给我和你爸来信或者打电话,我让你爸给你们寄酱菜。”
    李墨如心里一酸,攥紧了冯月梅的手:“妈,等开春你们来苏州玩吧,我们带您去看拙政园。”
    “好啊,到时候我跟你爸都去。”冯月梅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著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