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心中一凛，快步走到会议室的电视机前，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一架墨绿色涂装的墨西哥政府专机停在跑道上，闪光灯如同暴风雪般闪烁。
    哈里-索恩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驼绒大衣，站在舷梯旁，正与一位戴著银框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握手。
    玛丽倒吸一口冷气说道：“那是古铁雷斯。”
    “他在墨西哥政坛以强硬著称，是总统的亲信。如果他真的带来了美联储的背书。”
    “不，不可能！”格林盯著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
    “美联储不会在大选前三个月给墨西哥提供紧急贷款，这会激怒国会山的保守派。哈里-索恩在演一场戏，一场精心编排的信心戏”
    说到这里格林转投看向谢尔根。
    “查一下，现在otc市场的比索远期合约，3月15日到期的那一档，隱含波动率是多少？”
    谢尔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老板，暴涨了40%。市场上有人通过亚洲渠道在大规模买入看涨期权，成交量是平时的五倍。”
    “哈里-索恩到了製造逼空的最后阶段了。”格林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峻起来。
    “他想利用古铁雷斯来访的新闻，配合大量买入短期看涨期权，製造出比索即將暴涨的虚假动能，逼著我们这些空头平仓。
    如果我们现在平仓，就会推高比索匯率，正好让他的多头合约获利了结。”
    交易室里一片沉默，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不平仓万一哈里-索恩真的搞定了美联储的隱形背书，锐锋基金会立即爆仓。
    如果平仓，拿就真的中了圈套，到时候不仅会亏损，还会让哈里在华尔街的名声达到新的高度，彻底奠定他教训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的威望。
    格林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曼哈顿的夜景，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
    他想起了那晚与凯文的对话，想起了那个捅了娄子还能哈哈大笑的混球发小，很早以前凯文就说过。
    “有时候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更复杂的战术，而是更原始的勇气。”
    格林转过身来看向玛丽，眼神中闪烁著某种危险的光芒。
    “你不是说sec那边有你的前同事吗？
    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哈里-索恩通过摩根银行持有的那些比索远期合约，是否涉嫌虚假申报持仓？
    我记得nasd的规定，任何超过5%的货幣远期合约头寸都需要披露，他是不是通过多个关联帐户分散持有，避开了披露线？”
    玛丽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是说他违反了威廉士法的披露原则？如果我们能证明他在恶意规避监管，sec可以下令冻结他的仓位进行调查。”
    格林摆摆手说道。
    “不，不是冻结，那样太便宜他了。
    我需要的是威慑，我要让他知道，我们有能力掀桌子，让他和他的lp们一起进监狱。
    你去联繫你的前同事，不需要正式举报，只需要无意中透露给摩根银行的合规部门，就说sec正在关注异常的比索头寸集中度。”
    “这是核威慑，相互保证毁灭!“玛丽轻声说道。
    格林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说道。
    “没错，华尔街的游戏规则是，当你手里拿著把柄时，最好的用法不是扣动扳机，而是让对手看见你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了。”
    说完格林又转向约翰和谢尔根安排道。
    “至於交易策略，明天开始，我们反向操作。
    哈里-索恩和他的盟友做多，我们就用锐锋证券的帐户在美股市场做空与墨西哥相关的adr可口可乐墨西哥分公司、美国运通墨西哥分部、福特墨西哥工厂。
    既然他在外匯市场上逼空，我们就在股票市场上血洗他的关联资產。我要让华尔街知道，锐锋不仅会防守，还会换家。”
    格林从容的拿起外套准备离开前看向维拉说道。
    “维拉，联繫花旗银行的罗伯特。
    告诉他，我们愿意把耐克股票的抵押率提高到90%，条件是再爭取1000万美元的紧急授信额度。
    我要確保即使比索跌到210，我们也有足够的保证金撑住。”
    维拉提醒道。
    “这太冒险了，如果耐克股价回调...”
    格林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如果，耐克今年会发布air jordan iii，乔丹会穿著它们拿下第三个总冠军，那两只鞋，就是我们的压舱石。”
    当格林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自动亮起。
    他掏出一根中华香菸，靠在墙上点燃。
    烟雾繚绕中，他的手机再次响起，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下班了没？来第七分局附近的布鲁克林桥下，带上你的锐气！”
    格林看著被掛掉的电话，嘴角终於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凯文-佩恩，他的髮小，那个nypd的小巡警，显然也从某种渠道听说了他现在的困境。
    在这个充斥著数字、槓桿和谎言的战场上，这种来自底层、来自过去的真实联繫，反而成了他最坚实的锚点。
    远处的甘迺迪机场方向，哈里-索恩的媒体大戏正在上演，但格林知道，真正的战爭，明天才刚刚进入高潮。
    凌晨四点四十分的布鲁克林大桥下，晨雾像未散的硝烟般瀰漫在鹅卵石铺就的步道上。
    格林把林肯大陆停在远离路灯的阴影里，右手插在驼绒大衣口袋中，指尖摩挲著那把从未使用过的格洛克19。
    这是纽约的生存套件，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提醒著他正走在怎样一条钢丝上。
    “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我第一次在小石城警局看到你时的表情。”
    熟悉的声音从桥墩的暗影中传来。
    凯文穿著標誌性的nypd藏蓝色制服，但没有戴警帽，金髮被河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提著两个冒著热气的纸杯。
    看起来比在停车场那晚疲惫得多，眼角的痕跡在雾中显得格外深刻，但眼神却比少年时要锐利。
    “我以为你会穿便装。”
    格林接过咖啡，是711便利店同款的高浓度咖啡，苦涩中带著坚果的味道。
    “刚下夜班。”
    凯文靠在桥栏上，望著东河对岸曼哈顿的灯火。
    “而且穿制服有个好处，没人会觉得一个穿著警服的傢伙凌晨四点出现在这里是来谈非法交易的。”
    格林轻笑一声，蒸汽从杯口升腾，模糊了他的金丝眼镜。
    “合法与非法，在这座城市从来都是视角问题。就像你现在喝的这杯咖啡。在有些人那边是洗钱工具，在我这边是提神用品。”
    说道这里格林顿了顿：“在这个场景下可能只是朋友间的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