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三】
须弥的清晨,教令院顶层的露台被一层薄薄的晨雾所笼罩。
大贤者无力端坐在藤蔓编织的靠椅上,面前是一杯还在冒著热气的苦咖啡。
他没有佩戴那副沉重的大贤者冠冕,只是隨意地披著一件素色的长袍,双眼微闭,指尖有节奏地敲击著虚空终端的边缘。
对於这位掌握著须弥最高权力的“神之代理人”来说,这种片刻的寧静是极其奢侈的。
“滋——”
耳边的虚空终端发出了轻微的震动,一道淡蓝色的通讯光幕在空气中划开。
光幕那头,背景是璃月总务司那堆积如山的卷宗,以及一个看起来隨时都会因为过劳而当场去世的身影。
“什么叫他们不来须弥,而是直接转道去了稻妻?”
无力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早餐菜单。
但熟悉他的人,从他那流转著绿色光芒的瞳孔都能知道,这是绝对理智的运转。
它往往意味著他正在大脑中飞速重构著因果逻辑模型。
光幕那头的李元芳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手里还攥著一支已经分叉的毛笔,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惊人,仿佛两团化不开的墨渍。
“没办法的啦,老板————”李元芳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打工人特有的、看透生死的颓废。
“璃月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单单是一个漩涡之魔神奥赛尔造成的港口损毁和民生安置,就足以让我像个生锈的齿轮一样,在总务司的磨盘里转个不停。
我已经整整三天没合眼了,上一顿饭还是钟离先生顺便”掛在往生堂帐上的新月轩,虽然味道不错,但那老头子吃完就走,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去圆谎。”
李元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抱怨道:“更何况,钟离这一死”,璃月港底下潜伏的那些牛鬼蛇神全冒出来了。
我得一边盯著愚人眾的资金流向,防止他们对璃月的金融发起进攻。一边还得防备某一部分被帝君遇刺”被嚇坏”的企业家”。
我真的已经忙到晕头转向了,哪还有余力去引导那位旅行者?
她跟著北斗的大姐头一拍即合,说是要去见识一下雷霆的威光,我还没拦,他们就已经出发去大航海了。”
无力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他那因为灵魂分裂而隱隱作痛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辛苦了。”无力平静地安慰道,“去忙吧,等这一切结束,我会给你批一个长假。放心,退休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李元芳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透著一种死寂的幽怨:“这已经是你第三十八次跟我说这句话了,老板。
上次你这么说的时候,我还在处理请仙典仪的安保预案。掛了,凝光又派人来催那份《关於人治时代治安管理条例》的初稿了。
如果我明天交不出来,她可能会考虑把我装进群玉阁的底座里当承重柱。”
通讯切断,光幕消散。
无力轻轻一踢办公桌,椅子顺滑地转了个圈,面向了窗外那片鬱鬱葱葱的雨林。
他並没有责怪李元芳。作为本体,他很清楚每一个切片都在承受著怎样的压力。
只是,旅行者的行动轨跡偏离了他的预设,这让他感到了一丝某种“命运惯性”的顽固,他不確定这是否对应著深渊的另一个名字。
“明明我已经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埋下了种子————”无力低声自语,眼神深邃,“格林在蒙德树立了绝对的英雄形象,元芳在璃月构建了严密的法治网络,绘梨衣在稻妻通过文学影响了整个文化层————
按理说,旅行者漠应该先来须弥这个智慧之都”寻求答案,而不是一头撞进那个封闭的雷暴国度。”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摩挲。
是因为稻妻的锁国令吗?还是说,雷电將军在那位“社交恐惧症作家”的影响下,反而產生了一些连他都没预料到的变化?
在后藤绘梨衣的推动下,稻妻的文化產业在这十年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木箱子里瑟瑟发抖的粉发少女,如今已经是提瓦特文坛的泰斗。
她写的《神族》、《福尔摩斯大侦探系列》等长篇小说,不仅在经济上带动了稻妻的出版业,更在精神层面上对稻妻的长生种產生了深远的影响。
尤其是那本《长生真是又好又坏》,据说是雷电影在天守阁里翻阅次数最多的书籍。
“影,你到底在想什么?”
无力站起身,走到窗前。他那双能够洞察世界树数据的眼睛,仿佛穿过了重重迷雾,看到了那个悬浮在海上的群岛。
锁国令,眼狩令。
这两条政令在原本的剧情中,是愚人眾诱导、三大奉行腐败、雷电將军追求畸形“永恆”的產物。但在现在的稻妻,在绘梨衣的影响下,雷电影的认知应该已经不再那么狭隘。
那么,她为何还要发布这两条几乎是自断经脉的政令?
“不对————如果她从不狭隘”无力的大脑高速运转,无数情报碎片被拼凑在一起。
“那么她所追逐的永恆,並非她自身的永恆,而是稻妻的永恆。
如果现在的稻妻已经烂到了骨子里,那么永恆”就变成了一场漫长的腐烂。”
无力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掌管经贸財政的勘定奉行,利用职权对万国商行进行层层剥削,甚至开出一百万摩拉的天价手续费。
天领奉行的武士集团为了维持战爭的消耗,甚至不惜贪墨救济粮,人为地製造饥荒。”
“一群吃的满嘴流油的蠢货,自以为掌握了权力的真諦,竟然试图用稻妻子民的性命和名声为筹码,向雷神施压,以此换取更大的利益。”
“呵,曾经作为稻妻守护者的奉行与武士,已然背弃了初心。他们与至冬愚人眾的合作,不过是饮鴆止渴。”
“这是场清洗。”无力瞬间洞察了真相“影、神子,甚至还有珊瑚宫那位聪明的小军师,她们已经达成了默契。
锁国令是用来关门打狗的,眼狩令是用来收缴那些不听话的暴力武装的。
她们想利用这次危机將稻妻的权力结构重新洗牌,將那些臃肿腐败的旧势力连根拔起,最后將权力平稳地过渡给社奉行的神里家吗。
已然確定雷电影內心想法的无力,也是缓缓转头看向窗外。
飘落的樱花落入水潭之中。照应著倒影中的鸣神大社。
“是这样的,对吧?八重神子。”
说话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平淡。
平时那个总是低著头、缩在木箱子后面、说话都带哭腔的社恐少女后藤绘梨衣,此刻正挺直了脊背坐在书桌前。
她那双粉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手中的羽毛笔精准地点向了地图上天领奉行的驻地。
八重神子正优雅地站在窗边,手里把玩著一串三彩糰子。
听到这话,这位大名鼎鼎的宫司大人动作微微一顿,那双狡黠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由衷的震惊。
她先前也只是隨口的说了句:“雷电將军发布了锁国令和眼狩令,最近你可不能偷偷跑出去找神里家的小姑娘玩了哦。”
结果,这个平时连跟陌生人打招呼都会当场“融化”的小傢伙,竟然只凭这一句话,就推演出了整个稻妻高层的政治清洗计划。
“哎呀呀————”八重神子轻笑一声,掩饰住內心的波澜。她迈著猫一样轻盈的步伐走向绘梨衣,红色的巫女服在地面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绘梨衣面前,微微蹲下身子,伸出那双如玉般白皙的手,毫不客气地捏住了绘梨衣那肉嘟嘟的脸颊,用力扯了扯。
“你作为天才小说家,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这种话,也就这里没人敢到处乱传,不然的话,我肯定得把你变成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狐狸,关在笼子里每天只准写稿,连门都不给开。”
“呜————不————不要扯了————”
原本正经起来的绘梨衣,一秒钟破功。她发出一声软糯的悲鸣,像受惊的仓鼠一样挥动著双手,试图挣脱狐狸的魔爪。
因为吃痛,她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晶莹的泪花,手中的笔也“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好不容易挣脱开来,绘梨衣一边揉著发红的脸颊,一边委屈地嘟囔著:“真的很痛————而且我说的明明就是事实。
在这次权力交接之后,雷电影估计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地过问政务了吧?她————是不是也想退休了?”
八重神子的笑容僵硬了零点一秒。
她收回手,反手从虚空中变出了那柄华丽的御幣手杖,轻轻在绘梨衣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都说了,作为小说家,好奇心太重可是会短命的。”八重神子的语气变得有些没好气,但眼神中却透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你最近就老老实实呆在鸣神大社。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拿走你的神之眼,也没人敢来打扰你。”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我最近可能要去接一下”我们远道而来的大英雄了。
你乖乖待著,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希望你已经把《福尔摩斯大侦探:稻妻雷暴篇》的初稿写完了。要是敢拖稿————”
八重神子故意压低了声音,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就把你藏在床底下的那些关於狐狸宫司被反杀”的同人草稿全部拓印出来,发给全稻妻的巫女人手一份。”
“唔~那丟脸的不应该是你吗?!”
隨后在惠迪的头上凝聚了一团小小的乌云,啪的一声。对准了下方的绘梨衣发出了一道紫色的小闪电。
“嗷~”
绘梨衣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瞬间缩成了一个球,脸色顿时苦得像吞了十个苦瓜。
“坏女人!”
此时,在波涛汹涌的雷暴海域。
死兆星號正顶著狂风巨浪艰难前行。
甲板上,荧紧紧抓著缆绳,金色的髮丝被海水打湿。派蒙则躲在她的斗篷后面,被雷鸣声嚇得瑟瑟发抖。
“荧!我们真的要去那个到处都是雷的地方吗?我感觉我的头髮都要竖起来了!”
荧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在那黑压压的云层之后,隱约可以看到紫色的电光在闪烁。
稻妻,踏砂。
这里曾是稻妻最大的冶炼中心,但由於当年的灾难和如今的战乱,这里早已被诡异的雷元素污染和废弃的机械所占据。
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和废弃工厂之间,一个身影正不急不慢地穿行著。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少年。他穿著一身黑色的愚人眾执行官制服,但那件昂贵的制服上却沾了不少的机油和灰尘。
他有著一头乱糟糟的中长,眼下掛著是用墨水涂抹上去的黑眼圈。
愚人眾第十二席执行官—【工人】托雷基亚。
因为“勤劳”和“任劳任怨”被丑角看重,並被派往稻妻接手那个原本属於散兵的摊子一邪眼工厂。
“哈欠——”
托雷基亚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掛著生理性的泪水。他手里拿著一个特製的虚空测绘仪,正在记录著工厂內部的能量波动。
“该死的斯卡拉姆齐,现在上学的都有假放了。就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我这个临时工。”
托雷基亚不满地嘟囔著,隨手將一处漏气的管道拧紧。
“邪眼————粗糙利用————这种老掉牙的技术,也就博士这种牲口会拿来实验。”
他走到工厂的核心区域,看著那台巨大的、正不断產出紫色晶体的机器,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狂热,只有深深的厌倦。
“为了这种东西,竟然要牺牲那么多人的生命力。”
托雷基亚伸出手,在那台机器的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著。
“唉,既然来了,那就稍微改良一下吧。”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留下残影,原本狂暴的能量输出逐渐变得平稳,那股刺鼻的恶臭味也隨之消散了不少。
“把致死率降低到百分之一,同时增加精神麻痹效果。这样即使那些反抗军用了,也只是会睡个好觉,而不是直接变成灰烬。”
托雷基亚做完这一切,再次打了个哈欠。
“唉,我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工作呢?明明我只是个切片。真是不想做人了。”
托雷基亚从兜里掏出一块已经有些干硬的至冬列巴,狠狠咬了一口。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一定要申请带薪休假。去须弥也好,去璃月也罢,只要不让我看见这些该死的发条和齿轮就行。
顺便躲一躲哥伦比婭还有桑多涅她们。”
就在这时,他耳边的虚空终端传来了急促的声音。
“哦?那个旅行者已经到岸了吗?动作还挺快的嘛。”
托雷基亚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既然散兵不在,那接下来的恶人”,就只能由我这个卑微的社畜来陪你了。
"
他转过身,步向了工厂深处,而那片浓重的阴影之中,走出了隱藏於其中的愚人眾。脚步齐声的紧跟於托雷基亚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