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二】
璃月港,緋云坡。
若要问这就食於璃月的饕餮客们,哪里的滋味最能代表这座千年古港的繁华与底蕴,那必然绕不开两块金字招牌——“琉璃亭”与“新月轩”。
这两家饭庄隔街相望,如同两尊守护著味蕾的门神,分別占据了璃月菜系的两座巔峰。琉璃亭主打“山珍”,讲究的是山野之鲜,烹飪技法繁复多变;而新月轩则专精“海味”,取的是深海之粹,力求保留食材原本的鲜甜与嫩滑。
对於寻常百姓而言,能在其中一家吃上一顿,那是值得吹嘘半年的谈资。而对於权贵富商,这里则是谈生意、定契约的首选之地。
今日,新月轩最为雅致的包厢“月澜阁”內,並没有往日那种推杯换盏的喧囂,也没有斤斤计较的商业谈判。
有的,只是一阵阵如同风捲残云的咀嚼与碗筷碰撞声。
“咔嚓—滋溜——咕嘟。”
满桌的山珍海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某个黑衣男子的口中。
那是刚刚结束了长达七十二小时高强度加班、处理完“奥赛尔袭来”后续一系列烂摊子的璃月总务司刑律主管一李元芳。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令盗宝团闻风丧胆、令七星都敬畏三分的“冷麵判官”的模样?
他左手抓著一只黄金蟹,右手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虾仁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正在过冬的松鼠。
而在他对面,一位气质儒雅、举止沉稳的男子正端著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吹著茶汤上的浮叶。
往生堂客卿,钟离。
看著眼前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钟离那双金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他轻轻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却带著几分规劝:“李兄,慢些吃。这里只你我二人,並无外人催促,何必如此————豪迈?若是噎著了,还得劳烦胡堂主来做生意,未免有些晦气。”
“唔————咕嘟!”
李元芳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蟹肉,抓起旁边的酒壶猛灌了一口,这才长舒了一口活过来的气。
他毫无形象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管我!”
李元芳用手扒拉著自己的下眼皮,悲愤地控诉道:“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
一边要配合凝光规划璃月新律法草案”,一边要防著愚人眾趁火打劫转移资產,造成金融事故。还得抽空去把其他没有调查出来的案子翻一遍!
我可是整整三天没吃过一顿热乎的了。”
钟离闻言,面色丝毫不改,只是淡定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以普遍理性而论,人在极度飢饿的状態下確实容易情绪失控。既然如此,这顿便算作是对你辛劳的慰问吧。
“哼!”
李元芳哼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干。
仅仅又过了两分钟,隨著最后一口明月蛋被吞入腹中,桌面上只剩下了一堆光洁如新的盘子。
李元芳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向后瘫倒在椅背上,感觉灵魂终於回归了躯壳。
拍了拍肚子,隨即眼神一凛,那种属於“刑律主管”的精明瞬间回到了脸上。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残局,又看了一眼依旧淡定喝茶的钟离,眼珠子一转,立刻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钟离先生。既然饭也吃完了,我突然想起来总务司还有个关於海產养殖”的紧急会议要开。那我就先走了,帐单你看著办,反正往生堂也不差这点钱。回见!”
开玩笑,虽然说是钟离请客,但根据这老头子出门从不带钱的优良传统,最后如果不跑快点,付钱的绝对又是他这个冤大头。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且慢。”
李元芳回过头,一脸警惕:“干嘛?我没钱!我也没带钱包!”
钟离微微摇头,失笑道:“並非让你付帐。这顿饭,我已经记在公子的帐上了。”
“————干得漂亮。”李元芳竖起了大拇指。
钟离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由石珀雕琢而成的小盒子,轻轻放在了桌面上,推向了李元芳的方向。
“此物,你且拿去。”
李元芳並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眼神在那个盒子和钟离之间来回扫视。
作为无力的切片之一,他继承了本体那多疑且谨慎的性格。
“这是什么?不会是什么封口费,或者是吃了就会变成石头的诅咒吧?”
“这是一种丹药。”
钟离解释道,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名为涤魂定心丹”。乃是我取绝云间千年清心,辅以夜泊石髓,用仙家火候炼製而成。”
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眸子深深地注视著李元芳:“此物有益於魂魄,能修补神魂之裂痕,稳固动盪之意识。
你且拿去,转交给你的本体”吧。”
听到“本体”二字,李元芳原本有些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他並没有太过惊讶,毕竟在往日的相处中他早就知道钟离从一开始便知道他的身份,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何在此刻点破,以及那个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鬆开了门把手,重新走回桌边,缓缓拿起了那个石珀盒子。
打开盖子,一股清冽幽香瞬间瀰漫开来。
那是一枚通体金黄、表面流转著岩元素光泽的丹药。仅仅是闻上一口,李元芳就感觉自己那因为长期高强度工作和灵魂分割而隱隱作痛的大脑,瞬间得到了一丝安寧。
“好东西。”
李元芳感嘆了一句。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对於现在正处於世界树中、灵魂被深渊撕裂的本体来说,绝对是个大补之物。
隨后用手隨意的拿起一口吃下。
“那就替本体谢谢你了。”
正事办完,气氛稍微轻鬆了一些。
李元芳重新摆出了那副准备开溜的架势,但在临走前,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盯著钟离,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对了,钟离先生。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
钟离放下茶杯,金色的眸子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他淡淡地回復道:“何出此言。”
沉默片刻,李元芳耸了耸肩,收回了目光。
“行吧。”
“既然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吧。”
李元芳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他摆了摆手,转身拉开了包厢的大门。
“等等。”
身后再次传来钟离的声音。
“又怎么了?”李元芳有些不耐地回头。
钟离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戏謔:“关於帝君遇刺”一案,你那个编得天花乱坠、牵扯了七国势力的剧本——
——你准备怎么去圆?”
提到这个,李元芳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当初为了配合钟离假死,他在七星会议上可是把牛皮吹破了天,什么深渊教团、纳塔火神、至冬女皇联手绞杀————
现在好了,送仙典仪结束了,帝君“死”透了,这个案子却成了悬案。
“嘖,还能怎么办?”
李元芳挠了挠头,一脸生无可恋地说道:“凉拌唄。
反正凶手太强,查不到也是正常的。
实在不行————估计等哪年海灯节没什么事做的时候,我亲自去扮个最终反派角色,跳出来承认是我乾的,然后让荧把我打一顿,这事儿就算结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包厢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钟离静静地坐在桌边,看著李元芳离去的方向,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茶杯,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窗外,璃月港的灯火已经亮起,繁华的夜景映照在窗欞上。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风忽然在密闭的包厢內吹起。
那风中带著一股淡淡的、久违的琉璃百合的清香,以及一丝机油与齿轮混合的独特味道。
一双宽大、轻盈的长袖,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搭在了钟离的肩膀上。
一个带著几分调皮、几分幽怨,却又无比熟悉的女声,在他耳边幽幽响起:“怎么?你就这么信任他吗?
那个叫李元芳的小傢伙,虽然看起来咋咋呼呼的,但心眼可不少。
你確定,他不是须弥那个大贤者派来监视我们的臥底吗?”
钟离並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而感到惊讶,甚至连身体都没有紧绷一下o
他只是微微侧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却又温柔的微笑。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拿起茶壶,將另一只空著的茶杯倒满,然后反手向后递去。
“这茶不错,是今年的新茶。尝尝?”
背后的人似乎有些不满他的顾左右而言他,但还是伸出一只白皙的手,隔著宽大的衣袖接过了茶杯。
那是尘之魔神,归终。
一个本该在千年前的魔神战爭中陨落,化作尘埃的故人。
此刻,她正俏生生地站在钟离身后,那份灵动与智慧的光芒,与千年前別无二致。
她轻抿了一口茶,隨即撇了撇嘴,无奈地说道:“算了算了,反正你这块死石头,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想法。”
她走到窗边,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璃月港,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说起来,那个傢伙,改变了因果,但他留下的问题可真不少呢”
她转过身,双手叉腰,看著钟离:“喂,摩拉克斯。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正大光明地出去玩啊?
看著现在的璃月,那么多新奇的机关,那么多有趣的发明————
我现在手痒得不行,都想直接衝去绝云间,把閒云给拉出来,跟她大战三百回合我是说,在机关术上!”
钟离看著她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不急。”
他放下茶杯,自光望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更为遥远的未来:“现在的时机还未成熟。你牵扯了太多的因果与变数。若是此刻现身,会打乱很多命该註定的事”
“再等两年吧。”
钟离的声音低沉而篤定,“等他们走完旅途,等到那个契机到来————
到那时就差不多了。”
归终嘆了口气,重新坐回钟离对面,托著下巴看著他:“两年啊————对於我们来说倒是弹指一挥间。
行吧,那我就再陪你喝两年茶。不过说好了,到时候我要吃那个叫李元芳”的傢伙刚才吃的那个什么黄金蟹,我要吃十个!”
“好。”钟离点头应允,“我会记在往生堂帐上的。”
“————你还真是学坏了啊。”
隨著“送仙典仪”的落幕,璃月港逐渐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但对於旅行者荧来说,旅途才刚刚过半。
在璃月盘桓了一段时间,享受了海灯节的热闹,也见证了人治时代的开启后,荧和派蒙终於决定踏上前往下一个国度—一—稻妻的旅程。
然而,摆在她们面前的,却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什么?去不了?!”
码头上,派蒙震惊地看著面前的竺子小姐—一一位从稻妻歷经艰险逃出来的难民。
“是的。”竺子面带愁容地说道,“现在的稻妻,已经被雷电將军下达了锁国令”。
外面的船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而且周围的海域被狂暴的雷暴所封锁,普通的船只一旦靠近,就会被雷霆击碎。”
“怎么会这样————”荧眉头紧锁。如果去不了稻妻,就见不到雷神,也就无法打听哥哥的消息。
“不过————”竺子话锋一转,“如果一定要去的话,或许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去找“南十字”船队的大姐头—北斗。”
竺子指了指停泊在孤云阁附近的那艘巨大的武装帆船——死兆星號。
“她是唯一敢穿越雷暴,在稻妻和璃月之间进行贸易的人。而且听说她最近正在举办一场名为“南十字武斗会”的比赛,冠军可以向她提一个要求。”
“武斗会?”荧的眼睛亮了。
只要是打架能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就不是问题。
几天后的孤云阁。
在经歷了一番激烈的角逐(其实只是单方面虐菜)后,荧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南十字武斗会的冠军。
站在死兆星號的甲板上,海风猎猎。
豪爽的北斗大姐头拍著荧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哈哈!好身手!既然你是冠军,那我就兑现承诺!
虽然现在的稻妻是龙潭虎穴,但我北斗什么时候怕过?
上船吧!我们带你衝过那片雷暴!”
而在北斗身旁,一位身著红衣、气质温润如风的浪人武士,枫原万叶。
“风向变了————”
“出发!起锚!”
隨著北斗的一声令下,死兆星號扬起巨大的风帆,破开风浪,向著那个封闭、永恆、充满了雷霆威光的国度一稻妻,全速驶去。
而在那片雷暴的深处,在那座高耸入云的天守阁中。
一位正在写稿的粉发少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谁在想我?还是说————那个坏女人又要来催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