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不配合,消失的第二人
装甲车是深灰色的,涂著最新型號的哑光防爆漆,在“阳光”下几乎不反光车体庞大,比普通的越野车大了整整两圈,线条硬朗得像用钢板直接折出来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弧线。
特製的防爆轮胎胎纹极深,宛如巨兽留在泥泞中的爪印。
车窗玻璃是纯粹的墨黑色,从外面窥探不到车內的一点景色,玻璃厚度明显异於常车,边缘被金属框架紧紧咬合,框架上还有几处不起眼的焊接点。
车的引擎盖微微隆起,像一个压抑著力量的胸腔。
下面装载的是经过军方强化的v24发动机,此刻处於怠速状態,发出低沉而又充满压迫感的“呼吸”声,不像机器,更像一头在假寐中隨时可能暴起的怪兽。
郑耿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灰犀牛”冰冷的车门板。
“咚咚咚!”
车內一片寂静,毫无反应。
郑耿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又敲了一次。
“咚咚咚!”
这次更用力。
车窗终於发出轻微的电机嗡鸣声,缓缓降下了半边。
车內的人只露出了右半张脸,左半边依旧隱没在车舱內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露出的那半边脸上,线条硬朗,皮肤是常年野外作业留下的粗糙古铜色。
他的眼神扫过郑耿,又瞥了一眼郑耿侧后方的苟信,眼神里没有任何欢迎或者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不耐烦。
唐平惜字如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事?”
郑耿压下心头骤然窜起的不快,脸上堆起笑容,率先邀请道:“唐队长,打扰了。我是机要事务处的郑耿,这位是九区缉查司特別行动队的苟信队长。”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苟信,苟信挤出假笑,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郑耿继续道:“我和苟队长这边,刚刚完成了对现场的初步勘查,匯总分析了一些发现的线索,包括二监外围的监控记录,以及死者的初步情况。
他略微停顿,观察唐平的反应。
对方露出的半张脸毫无波澜,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郑耿只好加重了一点语气,拋出真正的意图:“我俩觉得情况可能比较复杂,线索也有些分散。
所以想请唐队长一起过来参详参详,毕竟调查兵团见多识广,处理过的非常规事件多,说不定能有我们忽略的独到见解。”
参详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起”!
唐平闻言,嘴角扯了扯,心里暗骂一声“麻烦”,冷淡道:“不必了,我们调查兵团都是些大老粗,不懂查案,也没什么脑子,很难给出有用的见解。”
他目光掠过郑耿制服上代表机要处的银线徽记,又扫过苟信臂章上缉查司的利剑標誌。
“你们按你们的章程查就是了。查出什么结果,需要我们知道什么,直接告诉我们就行。我们负责配合执行就是。”
苟信和郑耿的脸色,几乎是同时沉了下来。
他俩没想到,自己“好心”分享线索,居然会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
<div>
在他俩看来,这是给对方一个“一起玩”的机会,可对方却很不识好歹,简直比李晌还要討厌三分。
苟信脸色有些掛不住,一股火气窜了上来,忍不住呛声道:“配合,就只在车里坐著?
特派员的案子,是九区的头等大事,每一个部门都有责任全力协助调查,要集思广益一起动脑子啊。”
他的话像连珠炮,在空旷地上砸出迴响。
几个附近正在忙碌的捕快都下意识放慢了动作,偷偷往这边瞟。
唐平终於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
他完全地转过头,正眼看向苟信这一次,他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左脸额头靠近髮际线的位置,有几粒圆形的疤痕。疤痕很淡,顏色几乎与周围肤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但那疤痕的形状太过规整,大小一致,给他的脸平添了几分怪异的凶狠。
唐平眼神冰冷,语速很慢,像是在背诵条文:“我收到的命令,是保护郑耿专员的人身安全,防止他在调查过程中遭受像眼前这样的恶性袭击,確保调查安全且平稳的进行。
当然,如果各位的调查最终锁定了特派员的下落,需要进行武力营救,那么,我们调查兵团责无旁贷,愿意承担最危险的任务,第一个衝进去。”
他停顿一下,补充了最后一句,也是彻底划清界限的一句:“除此之外,查案、推理、寻找线索、分析动机————这些事情,我们调查兵团实在不擅长,也没受过相关训练。
就不乱发表意见,不胡乱插手了,免得干扰了各位专业的、正確的破案方向。”
唐平说得很清楚。
调查兵团的职责,是“保护”和“营救”,不是“调查”。
郑耿和苟信也都听懂了,两人心里冷笑连连。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怕了,不愿意参与进来,还尼玛最后营救时,第一个衝上去。
哼!
怕不是在想屁吃,要真有营救特派员的机会,第一个哪里轮得到你们调查兵团先衝上去?!!
但这话,两人都没有说出口。
郑耿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还是努力维持著已经变味的笑容,违心道:“唐队————说得有理,职责分明,各司其职,確实是高效办事的基础。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查案的事情,我们尽力。之后如果需要武力支援的话,我们再来麻烦调查兵团。”
唐平等这话已经等了很久,闻言,只是从喉咙里发出敷衍的“嗯”声,隨即抬手,按下车窗升降键。
“嗡—“”
深色的车窗匀速升了上去,將车內的景色重新与外隔绝。
郑耿和苟信站在原地,看著车窗上倒映出的自己难看的脸色。
唐平靠在座椅上,伸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菸草燃烧的辛辣气息瞬间在车厢內瀰漫开来,又很快就被车顶的高效空气过滤系统无声而迅速地抽走。
“两个蠢货。”
唐平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什么功劳都想挣,也不怕噎死你俩。”
<div>
他对著窗户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下令道:“行了,今天没咱们什么事儿了,撤吧。”
两辆灰犀牛装甲车也不打招呼,直接原地掉头,热乎乎的尾气喷了苟信和郑耿一脸。
“咳咳————”
两人的脸色物理意义上的更黑了。
没一会儿,苟信也钻回了黑色的越野车,车子发出低吼,调转方向,朝著缉司总部的方向急速驶去。
郑耿坐回一辆蓝白车,坐进后排,关上车门。
李响给他安排了个上年纪的捕快为其开车。
“郑专员,咱们去哪里?”老捕快询问道。
郑耿捏著口袋里的硬碟,思索片刻道:“先送我回趟机务处。”
“是,郑专员。”
车辆平稳启动,驶上公路。
机务处的办公室位於执政府大楼三层最內侧,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杂音。
郑耿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黑色移动硬碟,连接线插入电脑接口,机箱內部传来轻微的数据读取嗡鸣。
他坐在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著桌面,眼睛盯著面前的曲面显示屏。
播放器窗口弹出,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画面是高清的,解析度中等,带著监控摄像头特有的颗粒感和略微的广角畸变。
视角居高临下,俯瞰著二监巨大紧闭的铁门,以及门前一片浇筑了水泥的空地。
空地连接著一条主干公路,由於角度限制,只能看到公路的一小段边缘。
大部分时间,画面静止得如同定格照片。
门前空荡,偶有被风吹起的尘埃或落叶掠过。
远处的公路上,车辆稀疏,如同玩具般无声移动,时间戳在右上角规律的跳动著。
郑耿將播放速度调到八倍速,左手搭在键盘方向键上,右手握著滑鼠,目光锐利地扫过快速闪动的画面。
突然,他的手指猛地敲下空格键。
画面定格。
一辆蓝白相间的巡捕房制式车驶入监控范围,停在了二监大门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两个人影先后下车—一正是李晌和常二丙。
两人走向紧闭的二监大门,铁门很快打开一条缝,两人闪身进入,大门旋即合拢。
郑耿將视线移到右上角的时间显示上,记了下时间,然后,鬆开空格键,继续快进。
过了15分钟40秒后,又一辆车驶入了画面。
是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款式很普通,车牌是机动部的白色牌照。
儘管这辆车在后来公路上的袭击中已经化为扭曲的残骸,但郑耿有先入为主的印象,瞬间便肯定,这就是同一辆车。
他停止快进,將播放速度调回正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车停稳,副驾驶和驾驶座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下来了两个人,都穿著统一的带有机动部徽章標识的制服。
“两个人?”
郑耿的眉头瞬间拧紧,低声自语。
<div>
公路上,只找到一具穿著机动部制服,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可现在监控明確显示,车里下来了两个人!
那么,另一个人去哪儿了,李晌怎么没提过?
是他忘了?
不!
李晌可是大名鼎鼎的神探啊,怎么会忘记如此重要的细节。
那就是他觉得没必要提,因为这具尸体也被炸成碎尸被二监焚化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故意忘记提了这具尸体。
因为,这具尸体没有被炸碎,也没有遗落在公路上,而是————
郑耿心思电转,疯狂的转动。
客观理智告诉他,应该是炸成碎尸了,这种可能性最大。
从他个人“进步”的角度来讲,特派员失踪案牵涉的范围越广,水越浑,利益交织越复杂,对他来说才越有利啊。
郑耿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衝上耳膜,发出轻微的鸣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播放视频。
画面中,那两个机动部的人在监狱门口等了好一阵,监控很清晰的拍到两张人脸。
郑耿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找到翻拍的证件照。
对比其中一人,完全一模一样。
那么,旁边那个稍矮一些的男人,就是“消失的第二个”。
郑耿在心底默默记住对方的相貌特徵。
然后,监控显示两人进入了二监內。
郑耿又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继续快进。
他盯著时间戳,心里默默计算著过了多久。
27分钟44秒后。
机动部的两人,又出现在画面中,很快便开车驶离。
限於监控的角度,画面中很快就失去了车辆的视野,但已经可以得出,他们是活著离开二监,而后顺著公路驶去了。
郑耿暂停,將几个时间节点记录在工作本上,然后继续拖动进度条。
画面中,在机动部的车辆离开后不久,二监的大门再次洞开,两辆车驶了出来。
靠后的一辆车车窗半开著,恰好被监控清晰的拍到,並排坐著的是李响和冯睦。
“和李响所说基本大致吻合,他和机动部的人是前后脚离开的二监,而且是跟冯睦同乘在一辆车內。”
郑耿喃喃自语,声音迴荡在办公室內。
他再次拖拽进度条,跳过一段平静期。
大约十五分钟后,二监厚重的铁门,以比之前几次开门要快出许多的速度,轰然向两侧开。
紧接著,一辆接一辆车辆从门內驶出。
这些车辆显然不是普通的公务车或押囚车,大多经过了明显的改装。
车身明显经过加固,焊接了额外的钢板,车顶加装了简易的武器平台,有的架著轻型机枪,有的能看到火箭筒发射架的轮廓。
狰狞,粗獷,有种透出屏幕的暴力美感。
隔著神色的车窗玻璃,监控看不见车里的画面。
但车门边上,扒窗站著身穿狱警制服,头戴白色面具的狱警,则清晰可见。
他们手持枪械,动作敏捷,姿態专业,身体隨著车辆的顛簸而自然调整重心,完全不是普通狱警散漫的样子,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快速反应部队,沉默中透著杀气。
尤其在第一辆改装车的车顶上,有两个身影叠坐在一起————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