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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藏不住的敌意
    第758章 藏不住的敌意
    宫奇领著他们,离开了燥热的焚化间,东拐西绕去了另外一条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同款的金属门,门上掛著“製衣车间”的铭牌。
    里面隱隱能传出来,缝纫机被狂踩的声音。
    苟信和两名下属面面相覷,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被带到了这里。
    宫奇在门前停下,再次回头看了苟信一眼,眼神颇为诡异,欲言又止。
    见他迟迟不开门,苟信身后的下属忍不住了,主动上前把门推开,大踏步地往里衝去。
    半分钟后。
    两人又发疯似的从房间里冲了出来,速度大约是他们衝进去的干倍。
    “呕——!”
    两人同时发出乾呕声,扶著墙壁,在走廊里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仿佛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苟信也是满脸煞白地走出来。
    出於缉司队长的威严,他走得稍慢一些,脚步有些跟蹌。
    他一出来,就靠在了走廊另一侧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他没有乾呕,却恨不得將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扔掉。
    实在是刚才的画面太过於掉san值,把眼睛弄脏了,再也別想洗乾净的那种。
    製衣车间?
    好一个————製衣车间啊!
    苟信自问,他什么样的衣服款式没见过,没穿过,可“人型”的衣服他还真没见过。
    他现在明明闭著眼睛,可视网膜上却依旧是房间里的画面。
    房间很大,中间是个长长的桌子,桌子上堆满针线和“布料”,旁边有三个巨大的衣架。
    就是服装店常用的金属衣架,可以旋转,可以升降。
    然后,三具由尸块缝合而成的“人形”,就被掛在三个衣架上,悬在半空中,缓缓地、无声地旋转著。
    衣服不足为奇,尸块也不足为奇,但尸块缝成的衣服可就————太奇了!
    应该是衣服吧~
    因为,还没有完全缝合好,中间穿插著五顏六色,粗细不一的线条。
    而且中间还有很多“空缺”—一这里少了一块肉,那里少了一根骨头,另一处少了一块皮。
    空缺的地方,是密密麻麻的针脚,有的地方还打了活结,就很......艺术!
    最艺术的地方就在於,每件衣服左右看起来,都不似那么的对称。
    房间里,断断续续传来对话声。
    那是“裁缝”们在討论。
    声音很激烈,激烈中透著偏执的专业性:“错了错了,这块斜方肌的肌理走向不对,应该旋转15度再缝合,不然肩膀轮廓不自然。”
    “哎呀,左脸欢骨这块碎片边缘磨损了,跟右脸的不匹配,鼻孔对称轴歪了零点三毫米。”
    “不行,脛腓骨的拼接角度影响跟腱拉伸模擬,重来重来!拆了!”
    “绝不允许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差错!必须完美还原!再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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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是“哗啦啦”的声音。
    那是“半成衣”被拆掉,重新碎成“布料”的过程。
    尸块从缝线上被拆下来,扔回桌子上,堆成一堆,针线被剪断,胶水被刮掉。
    “裁缝”们又拿起针线、镊子、剪刀,开始新一轮精益求精的创作。
    整个过程,充满了匠人精益求精的品质精神。
    但苟信已经不愿再回头多看一眼了。
    宫奇站在他们旁边,眼中的笑意快藏不住了。
    他不疾不徐的解释道:“就勉强找出来这三具,我们自己人的尸块们了。
    部长指示,要尽最大努力,让他们恢復体面,所以我们打算缝补好了,凑个全尸,再做下一步处理。
    几位,如果不急著走,可以等里面处理完了再来观赏。”
    苟信充耳不闻,嗅著空气里发酵的血腥味儿,喉结上下蠕动。
    两名下属紧紧跟著,眼神涣散。
    沿著原路走回到其中一个岔路时,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一个人影,从走廊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正是冯睦!!
    他脸上没有戴白色面具,露出了异常苍白的脸庞,嘴唇有些发乾,额角有细微的汗珠。
    制服的领口微微开,能看见下面缠绕著渗出些许暗红血渍的纱布,走路时,左臂似乎有些不敢用力,动作略显僵硬。
    冯睦走到苟信面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虚弱却温和的笑容。
    “苟队长,实在抱歉,我这处理了下伤口,耽搁了点时间。”
    他伸出手,礼貌的与苟信握手。
    苟信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客套,他甚至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伸出手与冯睦虚握了一下,触手感觉对方的手掌异常冰冷。
    “没事,你处理伤势要紧。”
    苟信用乾涩的声音说道,眼神飘忽,只想儘快离开,”唔,我们这边看得差不多了,还有其他公务要处理,这就————告辞了。”
    冯睦脸上的歉意愈发浓厚,点了点头:“那我送送苟队长。”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默和尷尬。
    走出一段距离后,苟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抬手指了指走廊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隨口道:“对了,还有个小事,二监今日內外的监控记录,能不能给我们缉司拷贝一份?”
    他见冯睦眼神微凝,立刻补充解释道:“哦,你別误会,主要是李队提到,公路上的那具尸体今天来过二监。
    所以,我们缉司需要调查確认一下,走个流程。”
    冯睦闻言,眯了眯眼,脸上的笑容不变:“哦,我没有误会,只不过这不合我们二监的规矩。
    监狱內部的监控影像,涉及到內部安全,囚犯隱私以及我们內部的管理流程,按照规定,是绝对不能对外泄露的。
    毕竟,你也知道,上次有监狱视频流传到网上,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给二监带来了很多麻烦。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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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看著苟信微微变化的脸色,又放缓了语气让步道:“不过————既然苟队长是为了公事,而且特派员的案子確实重大。
    这样吧,监狱內部的监控,请恕我实在无权提供。
    但是,二监大门外,属於公共区域范围的几个监控探头的记录,我可以让人整理出来,拷贝一份给缉司参考。
    你看这样如何?”
    苟信没再继续爭取,他收回看向冯睦的视线,眼神深处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忌惮。
    苟信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冯睦,带著两名惊魂未定的下属,离开了二监。
    冯睦看著三人消失在逐渐合拢的大门之外,嘴角缓缓勾出一抹诡秘的弧度,幽幽道:“有意思,我不记得得罪过这人啊,可他对我的恶意出乎意料的强啊。”
    苟信自以为將情绪隱藏得很好,言语举止也儘量维持在工作上的不爽。
    殊不知,在冯睦的视野中,这种偽装毫无意义。
    他整个人周身都似火焰般,在闪烁著高亮的光芒。
    (ps:欺诈者眼镜——恶意视界:当视野范围內的目標对你萌生出攻击恶意时,该目標会被瞬间高亮標出。)
    这种快要亮瞎人眼的恶意,绝不可能单纯的因为公事,只可能是私仇。
    宫奇在一旁,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露出如同毒蛇般阴冷的面孔,阴仄仄道:“需要我查一下这人的底细情况吗?”
    冯睦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他依旧看著大门方向,仿佛能透视厚重的合金,看到苟信乘车离去的样子。
    “那就麻烦五师兄了。”
    宫奇闻言,嘴角咧开,发出蛇一样的嘶嘶笑声:“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小师弟后面若是想要处理掉他,记得,一定要一併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桀桀桀“
    公路上,黄黑警戒线圈出的死亡区域,气氛依旧凝重。
    巡捕房的人员正在李响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著清理工作。
    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盖上白布,转入专用的车辆;技术人员在最后採集地面散落的弹壳和车辆碎片;几名捕快拉著皮尺,反覆测量著各种距离,记录在本子上。
    郑耿站在一辆蓝白车旁,没有参与具体的清理工作。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却时不时瞥向第二监狱的高墙方向,眉头紧锁,指头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著。
    他还在思索李响的推理,实际已经八成被李响说服,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
    “轰嗡嗡嗡—!”
    狂暴的引擎嘶吼由远及近,缉司的越野车如同去时一样,带著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怒意,卷著尘土回来了。
    “哐!哐!”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
    苟信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大,很用力,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缉司队员,同样脸色很难看,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噁心、
    和某种深层恐惧的印堂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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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身上的制服看起来有些凌乱一领口歪斜,衣摆从裤腰里扯出了一角,袖口上沾著一点食物残留的渣滓。
    郑耿心头不禁疑惑:“不是去二监调查情况吗,怎么还在里面用了顿饭吗?看起来吃的不是很愉快啊。”
    郑耿心里想著,面上却不打算多问,眼神不由自主的被苟信手里的东西吸引过去。
    黑色的泛著金属光泽,是一块移动硬碟。
    苟信没有藏著掖著,就那么明晃晃地捏在手里,隨著步伐摆动,像是攥著一块战利品。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扫过忙碌的捕快,最后落在李晌和郑耿身上。
    然后,他朝郑耿走了过来。
    郑耿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心中瞭然,苟信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他当即没有任何犹豫的迎上前去,脸上露出虚偽的假笑。
    李晌自然也听到了动静,他朝苟信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既无惊讶,也无惶恐,甚至没有多少好奇。
    他只是淡淡地扫过苟信和他手里的硬碟,隨即又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转过身,继续指挥手下:“动作快点,把现场清理乾净,证据装袋贴好標籤。担架稳一点,別磕碰了。运回局里,让秦法医第一时间解剖尸检。”
    苟信看著故作姿態的李响,心头冷笑两声。
    郑耿则露出探究之色,装模作样的问道:“苟队辛苦了,去了趟二监,这是有收穫什么线索吗?”
    苟信显然对郑耿的热情更受用一些,他扬了扬手里的硬碟,笑道:“没白跑一趟,算是有一点小小的线索吧。郑专员这边呢,有没有什么发现?
    ”
    郑耿眼睛顿时一亮,回答道:“巧了,苟队。我这边————確实也琢磨出一点不太成熟的想法,发现了一些————嗯,值得推敲的细节。”
    他顿了顿,目光瞟了眼李晌,压低声音,”只不过,李队有他的一套看法,对我的这点思路,恐怕不太认同。”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意味。
    隨即,两人又一同扫了眼远处的李晌,异口同声的提议道:“共享一下线索?”
    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说完后,两人便都笑了起来。
    交易达成。
    苟信將手里的硬碟,直接递给了郑耿。
    硬碟里的东西,他已经在车上备份到平板电脑上,快进著瀏览过了一遍。
    “二监大门外的监控,拷出来了,时间跨度覆盖了袭击前后。有拍到一些画面,你可以看看。”
    苟信没有具体说是什么画面。
    郑耿接过硬碟,装进口袋里。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正是那张从尸体身上找到的,染血的机动部工作证。
    郑耿將手机屏幕转向苟信,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展示著照片的细节,並说道.
    “我在尸体身上找到的,已经让人去机动部进行身份核实了。”
    苟信仔细的看著照片上殷红醒目的部门印章,眼神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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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信:“把照片传给我。”
    郑耿:“好!”
    借著传输照片,两人很自然的加了通讯好友。
    两人隨即凑近了一些,脑袋几乎挨在一起,窃窃私语探討了一会儿。
    大约两三分钟后,两人的交流暂时告一段落,彼此间算是初步达成了某种共识。
    而后,两人迈步,一前一后的同时朝著车队的最后方的“灰犀牛”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