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府，漕运咽喉，商贾云集之地。
    在谢绝了船老大与一眾船工的挽留后，李玄与赵大海在官驛骑了两匹马，直奔临安府而去。
    然而刚来到距离城门的百步之遥的地方，二人的脸色却不由一变。
    与想像中漕运重镇的繁华喧囂不同。
    此时的淮安府气氛肃杀凝重。
    清江门前。
    原本宽阔的城门被厚重的拒马和鹿砦压缩了大半，只留下仅容两三人並行的狭窄通道。
    两队盔甲鲜明、手持长枪劲弩的府兵分列两侧，对每一个进城的人进行严苛盘查。
    队伍排得老长，大多是行商、脚夫和附近的乡民。
    各种声响与呵斥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
    “娘的…”
    赵大海骂了一句：“玄哥，城门怎么设上卡了？”
    李玄摇了摇头，视线缓慢扫向人群：“你问我，我问谁去……”
    话音未落，他忽地一顿。
    人群中，一道目光与他短暂对视，隨即像被烫到一样偏向一旁，连耳尖都微微颤了颤，那不是怕兵丁，而是怕被他看见。
    李玄眉头一跳。
    这种眼神，他可太熟悉了。
    从警多年，从癮君子到杀人犯，他见过无数。
    身上若是没点事，绝不会有这种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却悄悄沿著那人所在方向扫过去，结果心头不由一跳。
    那人身后，另有几人装作互不相识，却在袖口间交换了一个极细微的手势。
    不仅如此。
    这些人虽然衣著各异，模样不同。
    但他们却有一个统一得特徵——
    皮肤黝黑带著晒痕，嘴唇乾裂起皮，鞋底却是湿痕未乾。
    这模样，有別於內陆跑船得，反倒像是刚从海船上下来的。
    “有意思。”
    李玄暗暗道。
    他翻身下马，来在车门前方，对著兵长一亮腰牌。
    那並掌见到腰牌，尤其是在看到拱卫司三字之后神情一变，正欲行礼。
    还不他有所动作，李玄便按住兵长欲行礼的手势，力道沉稳，：“城內出了何事？这阵仗，不像寻常盘查。”
    兵长一愣，喉结滚动。
    他朝著四周看了两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回…回大人，祸不单行！先是城中闹了邪祟，专在阴沟暗巷里害人，已经填进去十几条人命，人心惶惶。这还没消停，昨夜急报，一小股倭寇乘快船顺流而下，直扑淮安！府尹大人严令，绝不能让这群豺狼混进城来！眼下这光景…怕是要出大乱子。”
    倭寇…
    李玄心头一沉，这比预想的更乱。
    他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向人群，精准地捕捉到那几个可疑身影消失的方向。
    他们似乎刻意避开了盘查最严的主通道，正试图借著人流的掩护，向城墙根下一个堆放杂物的阴影角落挪动。
    其中一人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猛地偏过头，下頜线瞬间绷紧，那是一种被敌人盯上的本能惊惧，绝非寻常百姓对官兵的畏惧。
    见状，李玄唇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看著兵长：“原来如此…”
    “既如此，烦请带路，我兄弟二人正要去拜会府尹老爷。”
    闻言，那兵长不敢怠慢，连忙带著李玄和赵大海进入城內。
    二人刚被带进城，暗处便有两道阴影缓缓出现。
    “李玄…”
    一个面色灰白的汉子缓缓，他嗓音低语，像是用砂纸摩擦朽木一般。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城门洞，精芒闪动：“神捕的独苗，守孝三年，销声匿跡，如今竟敢大摇大摆地亮出拱卫司的牌子？那兵头子如此恭敬，看来是衝著咱们来的。”
    他乾裂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身旁矮个子耳中。
    矮个子发出夜梟般“桀桀”的低笑，身形佝僂：“嘿！神捕，当年在『乘黄观论道』，硬是从那群人中得了乘黄观的法门，那可是炼炁的真章！”
    “可惜啊，死得太快，便宜了这小崽子。咱们兄弟掘地三尺，连他祖坟都翻了三遍，愣是没摸著门路…”
    他眼中闪烁著贪婪与怨毒交织的幽光：“没成想，守孝期满，这小崽子自个儿送上门来了！这淮安府的水，浑得好！浑得妙！”
    话音未落，空中骤然响起一声悽厉到不似凡间生物的怪啸！
    一只黑羽长喙的怪鸟，裹挟著股令人作呕的腐肉腥风，猛地俯衝而下！几滴尚未凝固、暗红近黑的粘稠血珠，“啪嗒”溅落在灰白脸汉子的肩上，晕开一小片污跡。
    鸟爪如枯骨，紧攥著一卷浸透了油脂、散发著奇异腥气的薄皮纸卷。
    灰白脸汉子面无表情地抬手，巨鸟乖戾地落下，他指尖一捻，皮卷无声展开，昏黄的眼珠扫了一眼，眉梢一挑，死气沉沉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惊异：
    “河內龙王…破了。”
    他五指猛地一搓，坚韧的皮卷瞬间化为齏粉，簌簌飘落：“手脚够利落…看来是这两匹不知死活的『快马』踏破的。”
    说著，他转向矮个子，声音冰冷刺骨：“去，告诉『使者』鱼虾入网，浑水正翻腾。原定的『淮上宴』，该添两道『硬菜』了…”
    矮个子眼中凶光一闪，咧开嘴无声一笑。
    继而身形如鬼魅般向后一缩，融入墙角的阴影，消失不见。
    ……
    “什么？倭寇已经到了淮安？！”
    府衙內，青色官袍、面容憔悴、眼袋深重的淮安府尹周文正看著李玄，眼神惊愕：“李大人，此事当真？！”
    “自然当真！”
    李玄瞥他一眼，淡淡说道：“约莫十来人，扮得挺像回事，动作也快，混在人堆里。要不是他们自己心虚露了马脚，加上那股刚下海船的腥臊气，守门的兵丁未必能揪出来。”
    他话头一转，目光钉子似的扎在周文正脸上：“周大人，我们此番过来，乃是奉了上头调遣来查办邪祟之事…”
    “如今邪祟未查，却有遇到了倭寇入城…”
    “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被李玄这么一问，周文正身躯一愣，他思索一番正欲开口。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却从身后传来：“还能怎么看？定是天道盟施展妖法，招惹邪祟在先引起內乱，在勾结倭寇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