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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冷无痕丨木沧澜丨你还有脸回来?!
    四年前的画面,出现在西门听脑海。
    大衍国都,天骄武斗大会的擂台。
    他手持“霜寂”,剑意已臻“听雪”之境,却被一柄漆黑的长剑,正面击溃。
    “冷无痕……”
    西门听无声吐出这个名字。
    没想到,四年后,会在这极西海港,再次遇见。
    而且,对方竟成了“守海人”。
    ……
    另一边。
    “呵,这杀气……冷无痕在这上面的进度,又深了。”
    一个靠在断桅上的守海人执事,轻笑出声,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毕竟是天骄榜第四名的怪物。”
    旁边另一人接口,声音平淡。
    ……
    游犬的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锁定了冷无痕,以及那片不断扩张的黑色冰霜领域。
    杀气……竟能具象化,侵蚀现实?
    他原本以为这是某种术法效果,但现在看来,並非如此。
    游犬心中凛然。
    【幽樺有危险。】
    他迅速与不远处的戏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言语,两人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伺机,偷袭。
    ……
    场中。
    冷无痕双手握住那柄名为“寂痕”的黑冰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他向前踏出一步。
    “嗡——!”
    恐怖的杀气朝著刚刚稳住身形的幽樺当头压下!
    幽樺只觉得呼吸一窒,血液流速都仿佛变慢,周身灵力运转出现滯涩。
    更可怕的是。
    那杀气中蕴含的意念碎片,衝击著她的心神。
    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握紧短刺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死。”
    冷无痕吐出一个字。
    “寂痕”抬起,一剑斩下。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细线,撕裂空气,斩向幽樺!
    幽樺眼眸瞪大,身体却因杀气压制慢了半拍。
    “影遁!”
    她尖叫一声,不惜耗费精血,身形炸成数十道分散的阴影,向四周爆射。
    “嗤啦——”
    黑色细线划过。
    超过大半的阴影瞬间湮灭。
    幽樺的真身从十余丈外踉蹌跌出,灰白的眸子死死盯著冷无痕,心中凛然。
    【他的实力已足以媲美悟道巔峰!】
    【我不过初入悟道中期,且先前消耗不小,绝非其对手!】
    “逃!”
    这个念头刚升起。
    冷无痕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依旧简单,直刺。
    剑锋锁定了她所有闪避空间,杀意如同枷锁,將她钉在原地。
    幽樺右手短刺勉力格挡。
    “鐺——!!!”
    短刺应声而碎。
    “不要反抗了。”
    冷无痕的声音传来,平淡,却带著一种俯瞰螻蚁的漠然。
    “能死在寂痕之下,是你的荣幸。”
    幽樺咬牙,灰白眸子里闪过决绝:“休想!”
    “螻蚁罢了。”
    冷无痕声音漠然,周身杀气暴涨,镇压而下!
    幽樺被死死钉在原地,连指尖都难以动弹。
    “斩魂。”
    冷无痕手中“寂痕”黑光大盛,一剑斩落!
    “幽樺!”
    “躲开!”
    游犬与戏子脸色大变,齐声暴喝,同时暴起前扑。
    “此路不通。”
    一个縹緲的声音直接在两人心底响起。
    第一席执事·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拦在两人身前。
    水雾般的身形微微荡漾。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神识刺痛,前冲的势头竟硬生生被一股无形的精神屏障截停!
    錚——!!!
    就在黑冰剑刃即將触及幽樺额头的剎那,异变陡生!
    一道璀璨如冰河的剑光,自围观人群边缘冲天而起!
    剑鸣清越,撕裂长空!
    是“霜寂”!
    “砰——!!!”
    电光石火间,霜寂剑后发先至,猛击在“寂痕”的剑脊之上!
    金铁爆鸣炸响!
    冷无痕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巨力自剑身传来,握剑的手臂骤然一麻!
    “噔、噔、噔!”
    他连退三步。
    脚下黑霜地面被踩出裂痕,才勉强卸去力道,豁然抬头!
    只见那柄通体冰蓝的长剑,正兀自发出清越嗡鸣,盘旋著飞回。
    稳稳悬停在幽樺身前三尺之处,剑尖直指自己,吞吐著凛冽寒光。
    “那是霜寂剑?!”
    “西门听的霜寂?!怎么会在这里?!”
    围观修士中爆发出惊呼。
    西门听在中域颇有名声,很多人都认识他,而霜寂剑的特徵实在明显。
    於是被其他修士认了出来。
    游犬与戏子大口喘息,看向那柄飞剑的眼神充满惊疑。
    纪凌、罗梟等人亦是攻势一缓,面露讶色。
    冷无痕兜帽下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柄冰蓝长剑,握著“寂痕”的手缓缓收紧。
    “退开。”
    冷淡的嗓音自人群外围响起。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西门听一袭白衣,缓步走出。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蔓延的黑色冰霜便无声消退一片。
    他走到幽樺身前,抬手。
    悬空的霜寂剑发出一声欢悦轻吟,倒飞而回,稳稳落入他掌中。
    剑身冰蓝光华流转,映著他的侧脸。
    西门听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数丈外,那道握持黑冰长剑的黑袍身影。
    “冷无痕。”
    “四年不见,你的剑,慢了。”
    码头一片死寂。
    紧接著,议论声炸开!
    “是西门听!真的是西门听!”
    “我认得那把剑!霜月城的霜寂!”
    同时,惊疑声四起。
    “冷无痕?是那个天骄榜第四的冷无痕?!”
    “他不是失踪了吗?我还以为他死在哪个秘境了,居然成了守海人?!”
    游犬盯著那道白衣背影,惊讶。
    【西门听?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霜月城一別,他竟也到了这里。】
    纪凌脸色凝重,目光在西门听与冷无痕之间快速移动。
    西门听的名头他听过,霜月城年轻一代的剑道天才。
    可对面那是冷无痕!
    天骄榜第四的怪物!西门听恐怕不是对手。
    他心中快速权衡,对罗梟使了个眼色,示意暂缓攻势,静观其变。
    幽樺从杀气禁錮中挣脱,踉蹌站定。
    灰白的眸子看著挡在身前的白衣身影,闪过一丝复杂。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多谢。”
    西门听没有回头,仿佛未闻。
    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在背后极快地做了一个手势。
    走。
    幽樺看懂了。
    她不再犹豫,深深看了西门听背影一眼。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影融入脚下阴影,瞬息间远遁消失。
    此刻,全场焦点集中於那两人身上。
    西门听持剑而立,冰蓝剑光映著他冷峻的侧脸。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四年前击败他的人的回应。
    冷无痕缓缓站直身体。
    兜帽下的阴影遮掩了一切表情。
    手中“寂痕”剑身滴落的黑霜,在寂静中发出“滋”的轻响。
    他抬起头,面向西门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透过黑袍传出,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不认识你。”
    西门听握剑的手,指节骤然一白。
    愕然,隨即一股被轻视的怒意,衝上心头。
    不认识?
    四年前,国都擂台,万眾瞩目之下,你以“寂痕”破我“霜寂”。
    那一战的每一个细节,每一道剑光,每一次气机交锋。
    都深深刻在我记忆之中,成为我四年来夜以继日、磨礪剑道的动力。
    而你,却说“不认识”?
    西门听胸中气息翻涌,但他脸上冰封的表情没有裂开。
    他只是將“霜寂”缓缓抬起,剑尖遥指冷无痕。
    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已多余。
    “嗡——!”
    霜寂剑发出清越震鸣,冰蓝剑气冲霄而起!
    西门听足下发力,石板炸裂!
    他身化一道冰蓝闪电,直刺冷无痕!
    冷无痕站在原地,仿佛早已预料。
    他双手握住“寂痕”剑柄,剑身黑芒吞吐。
    那瀰漫周身的恐怖杀气再次凝聚、收缩,集中於剑锋一点。
    他微微沉腰,摆出了一个迎击姿势。
    鐺——!!!!
    下一刻,冰蓝与漆黑的剑锋,撞在一起!
    气浪炸开,黑霜与冰晶四溅!
    ——————
    木元宗,主峰大殿。
    殿內陈设古朴大气,檀香裊裊。
    主座之上,坐著一位身穿深褐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方正,眼神沉稳,周身气息浑厚,正是木元宗宗主。
    木沧澜,法相中期修为。
    下首客座,一位身著湛蓝锦袍、蓄著短髯的豪迈男子正举杯畅饮,正是江浮山。
    “木兄,你这青元酿真是越陈越香了!”
    江浮山放下酒杯,朗声笑道:“我那边可酿不出这等滋味。”
    木沧澜微微一笑,端起茶杯。
    “江兄过誉了。你浮山盟这几年发展迅猛,听说光悟道境长老就添了三位,这才是真本事。”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是上百年的老交情了。
    当年木沧澜还是木元宗內门弟子时。
    在外游歷遭仇家围杀,是路过的江浮山仗义出手,助他杀出重围。
    这份恩情,木沧澜一直记著。
    后来江浮山建立“浮山盟”,木元宗暗中给予了不少支持。
    两人虽不常相见,但这份交情从未淡去。
    酒过三巡。
    江浮山放下酒杯,神色认真了几分。
    “木兄,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木沧澜抬眸。
    “但说无妨。”
    “我想请你,陪我去一趟极西海域。”江浮山直接道。
    木沧澜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
    极西海域?
    那片被修士称为“无归海”的禁地?传闻深入者皆有去无回,连法相修士都曾陨落其中。
    “江兄,”
    木沧澜缓缓放下茶杯。
    “你去那里做什么?”
    江浮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木兄可曾听过起源之地的传说?”
    木沧澜眉头微皱。
    “上古軼闻,虚无縹緲。你是说……无归海的尽头,连著那片传说中的起源之地?”
    “不错。”
    江浮山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我这几年搜集了不少古籍残卷,还亲自去西海岸探查过数次。”
    “虽然未深入,但我能感觉到,那片海的对岸,有大机缘。”
    “灵气復甦之后,这种感觉越发清晰。”
    “我甚至隱约感应到了一丝道韵波动,古老、浩瀚,远超我们此界所见。”
    木沧澜沉默。
    他是法相中期,神识感知比江浮山更强。
    这些年,他也隱约察觉到天地间某些“规则”在缓慢变化,尤其是西方。
    但他从未想过深入那片死地。
    “江兄,”
    木沧澜缓缓开口,语气慎重。
    “无归海的凶名,不是空穴来风。”
    “古籍记载,一万年前瀚海宗举宗渡海,三位法相、一位领域带队,结果全军覆没。”
    “两千年前,玄冰上人法相后期修为,独自闯入,半年后其本命魂灯熄灭。”
    “这些,你都清楚。”
    江浮山点头。
    “我清楚。所以我才准备了整整五年。”
    他抬手,一枚玉简飞出,悬在木沧澜面前。
    “这是我收集的所有关於无归海的资料,包括海流规律、空间乱流出现频率。”
    “我还派了三波精锐前去探路,虽然都没能回来。”
    木沧澜神识扫过玉简,脸色微变。
    资料详尽得惊人,显然江浮山是铁了心要闯这片绝地。
    那三波探路者的结局,更是触目惊心。
    最后传回的影像碎片里。
    有扭曲的空间裂痕、从未见过的深海中巨兽、以及……修士的痕跡?
    “你看到那些修士的痕跡了?”木沧澜问。
    江浮山神色凝重。
    “看到了。所以我推测,无归海的危险,不仅仅来自自然环境,还存在人为。”
    木沧澜手指轻敲桌面。
    如果真是人为封锁,那封锁者的实力和目的,就值得深思了。
    “木兄,”
    江浮山看著他,语气诚恳。
    “我知道这事风险极大。但我辈修士,求的不就是那一线超脱之机吗?”
    “灵气復甦,大世已至。”
    “我有预感,那片海的对岸,藏著突破领域、甚至窥探更高境界的机缘。”
    “若我能將其带回,於你我,於整个中域修行界,都是天大的造化。”
    木沧澜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江兄,你我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殿外云海间起伏的群山。
    以及山间若隱若现的楼阁、演武场、炼丹房……
    那是木元宗三千弟子、十余位悟道长老、上千年的基业。
    “你是散修出身,建立的浮山盟不过几百余人,行事可以果决冒险。”
    “贏了,更进一步。输了,不过重头再来。”
    “但木元宗不行。”
    木沧澜转过身,眼神平静。
    “我肩上扛著祖师基业,扛著三千弟子的前途,扛著依附我宗的凡俗国度。”
    “我若陨落在无归海,木元宗顷刻间就会成为眾矢之的,被周边虎视眈眈的势力分食殆尽。”
    “我不能像你一样,拿一切去赌一个可能。”
    江浮山沉默了。
    他理解木沧澜的顾虑。一方宗主的担子,比他这个盟主重得多。
    大殿內安静下来。
    许久,江浮山也站起身,走到木沧澜身侧,与他並肩望向云海。
    “木兄,”
    他声音低沉。
    “你还记得两百年前,我们在葬龙渊那次吗?”
    木沧澜眼神微动。
    记得。那时他们还是悟道境,在秘境中被一头半步法相的蛟龙逼入绝境。
    是江浮山拼著燃烧精血,硬生生拖住蛟龙十息。
    才让他有机会激活保命符籙,两人侥倖逃生。
    “当时你说,这条命是我救的,以后有事隨时开口。”
    江浮山转头看他,笑了笑。
    “我从来没拿这话要求过你什么。但这次……我確实需要帮手。”
    “我不是要你赌上木元宗。”
    “我只求你本人,陪我走这一趟。若事不可为,我们立刻退回。你的安危,我以道心起誓,会放在我性命之前。”
    木沧澜与他对视。
    江浮山的眼神坦荡、灼热,还有一丝恳求。
    这位以豪迈果决著称的“浮山法相”,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良久。
    木沧澜轻轻吐出一口气。
    “什么时候出发?”
    江浮山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木兄,你答应了?”
    “只我一人。”
    木沧澜强调。
    “而且,若中途我认为风险超过承受范围,我会立刻退出,你必须同意。”
    “当然!”
    江浮山重重点头,用力拍了拍木沧澜的肩膀。
    “有木兄同行,我心中大定!”
    木沧澜无奈摇头,嘴角却微微扬起。
    “具体计划?”
    “现在去西海岸。”
    江浮山快速道。
    “我已经让纪凌带著破浪號和精锐先行前往,探查情况、召集人手。我们即刻出发。”
    木沧澜点头。
    “可。”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江浮山便起身告辞。
    “木兄,大恩不言谢!”
    江浮山拱手,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木沧澜站在殿前,望著他离去的方向,许久。
    “宗主。”
    一位黑袍老者无声出现在他身后,是木元宗大长老。
    “您真要陪江盟主去无归海?那地方……”
    “我知道。”
    木沧澜打断他,目光深远。
    “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江浮山……他看到了我们都假装没看见的东西。”
    他转身,看向大长老。
    “我离开后,宗门事务由你暂代。开启护宗大阵,收缩外部势力,一切以稳为主。”
    “若我三年未归……”
    木沧澜顿了顿。
    “便由你接任宗主之位。”
    大长老浑身一震,深深低头。
    “……遵命。”
    木沧澜不再多言,身形缓缓消散在殿前。
    ——————
    另一边。
    东郭源、古月带著林小雨,一路西行,根据女孩模糊的描述,终於抵达了她口中的“家”。
    西海边一座颇为繁华的滨海城镇“望海城”。
    进城后,林小雨的情绪明显高涨了些。
    她辨认著街道,指向城镇东南角一片高墙环绕、颇为气派的宅院区。
    然而,当三人走近。
    看到的却是朱门紧闭、门庭略显萧索的景象。
    与林小雨记忆中“好大好热闹”的家有些出入。
    敲门许久,一个穿著体面、眼神精明的中年妇人才將门打开一条缝,警惕地打量他们。
    当看到被古月牵著的林小雨时,妇人脸色猛地一变。
    “小雨?!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声音尖利,带著毫不掩饰的惊愕与一丝慌乱,而非惊喜。
    古月眉头微蹙,上前一步,语气温和:
    “这位夫人,我们是路过此地的修士,偶然救下了迷路的小雨。”
    “她说是这里人,我们便送她回来。你是她的母亲?”
    “母亲?我、我……”
    妇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宅內,强笑道。
    “是、是啊,我是她婶娘!她爹娘去得早,一直是我和她叔叔照料。”
    “这孩子,前些日子贪玩走丟了,可把我们急坏了!快、快进来!”
    她侧身让开,態度热情得有些突兀。
    东郭源与古月对视一眼,心中疑竇丛生。
    这“婶娘”初见小雨时的反应,绝不像担忧走失孩子的亲人。
    进入宅院,內里倒是颇为宽敞。
    一个穿著绸衫、蓄著短须、面色有些虚浮的中年男子闻声从正厅走出。
    看到林小雨,同样先是一惊,隨即堆起笑容。
    “哎呀!小雨!你可算回来了!叔叔担心死了!”
    男子快步上前,想拉小雨的手。
    林小雨却下意识地往古月身后缩了缩,小声叫了句:
    “叔叔,婶娘。”
    古月將小雨护在身后,明媚的脸上笑容淡了些,直接问道:
    “二位便是小雨的亲人?她提及家中原是行商,颇为富足,父母……”
    “唉!”
    那自称叔叔的男子重重一嘆,面露悲戚。
    “小雨爹,我大哥,前些年跑船遇上风浪,人货两失。”
    “她娘伤心过度,没多久也病故了。”
    “留下小雨这孩子……和我们这份家业。”
    他顿了顿,打量东郭源与古月。
    “二位仙师救命之恩,林家感激不尽!些许谢礼,还请笑纳。”
    说著,便示意那妇人去取银钱。
    “谢礼不必。”
    东郭源开口,声音平静,目光扫过厅堂。
    “我们送她回来,並非图谢。”
    “只是小雨年岁尚小,此番遭遇恐有惊嚇,还需亲人好好安抚照料。”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男子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林小雨忽然怯生生地开口,指著侧院一个方向:
    “叔叔,我想去我以前的房间看看,我的小木马还在吗?”
    男子脸色一僵,那妇人立刻接口:“哎呀,那房间久不住人,堆了杂物,又脏又乱!”
    “小雨乖,婶娘带你去新收拾的客房!”
    “不嘛,我就想看看……”
    小雨低头,手指绞著衣角。
    “孩子想看旧物,人之常情。看看无妨。”
    古月语气淡了些,牵起小雨的手,径直往侧院走去。
    “等等!”
    林江急走两步,拦在前面,脸上笑容有些勉强。
    “仙师,真不用麻烦!那屋子实在腌臢……”
    “让开。”
    东郭源眸光微抬,看了林江一眼。
    只一眼,林江如遭冰水浇头,不由自主地侧身让开。
    侧院果然荒僻,一间厢房门窗紧闭。
    古月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屋內家具蒙尘,蛛网粘连,角落堆著些箱笼。
    哪像是“精心照料”的小姐闺房,分明是废弃的储物间。
    林小雨却挣开古月的手,跑到一个积满灰的箱笼边,踮脚想去够。
    “別碰!”
    王氏尖声叫道,想衝过来。
    “嗯?”
    东郭源目光扫过。
    王氏脚步钉在原地,脸色发白。
    小雨够不著,又转身跑到一个半开的矮柜前,伸手往里掏。
    “你个死丫头!手贱什么!给我出来!”
    林江见阻止不及,又惧於东郭源。
    心虚与暴戾猛地窜起,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看什么看!这家里现在哪还有你的东西!都是老子的!”
    “老子辛辛苦苦守著这份家业,你个赔钱货还回来干什么?!”
    小雨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手僵在柜子里。
    转过头,小脸惨白,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面目狰狞的“叔叔”。
    古月將小雨拉到身后:你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人话!”
    林江彻底撕破脸,指著小雨,唾沫横飞。
    “没错!就是老子把你卖了的!一个剋死爹娘的丧门星,留著你还分家產!”
    “老子把你卖给过路的行商,是给你条活路!你倒好,还有脸回来?!”
    王氏也在一旁帮腔,叉腰骂道:养你这么多年,花了多少钱?”
    “你爹那点家底,早被你爹败得差不多了!”
    “我们接手的是个空壳子!卖你的钱还不够填窟窿!”
    “滚!赶紧跟著这两个多管閒事的滚!”
    真相如此赤裸地剖开。
    林小雨呆住了,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看著记忆中曾经和蔼的叔叔婶娘,如今却像恶鬼一样对著她咆哮辱骂。
    “丧门星”、“赔钱货”、“卖了你”……
    她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瘦小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呜呜呜——!!!”
    终於,痛哭爆发出来。
    她转身,扑进古月怀里,將脸死死埋进去。
    古月紧紧搂住颤抖痛哭的小雨,眸中燃火,怒视林江夫妇:“枉为长辈!”
    东郭源静静看著。
    玄衣之下身躯微绷,又缓缓鬆开。
    他目光扫过林江夫妇,又看向古月怀中哭声压抑的弱小身影。
    修仙界弱肉强食,凡人界亦污浊至此,骨肉相残。
    ……
    走出林家宅院,三人都有些沉默。
    古月搂著眼神空洞、默默流泪的小雨,心疼不已。
    东郭源看著这无辜孩童,又想到那对歹毒亲戚,心中亦是鬱结。
    就在这时。
    极远处天际,隱约传来一声巨响,似雷霆,又似某种庞大的力量对撞。
    紧接著,城镇中不少低阶修士被惊动。
    纷纷驾起遁光或快步向那个方向聚集,议论声隨风飘来。
    “是极西海港方向!”
    “这么大的动静?莫非真有秘境出世?”
    “什么秘境!我刚从那边回来,是打起来了!浮山盟要和守海人开战了!”
    “何止!听说黑沼的人也在那边现身了,还跟浮山盟搅到一起!”
    “还有更劲爆的!有人看到霜月城西门家的那位剑道天才西门听也出现了,好像还和守海人里的高手对上了!”
    黑沼?西门听?
    东郭源霍然抬头,目光射向极西海港的方向。
    古月也听到了议论,惊讶地看向他。
    “阿源,西门听他……”
    “嗯。”
    东郭源眼神沉凝。
    霜月城一別,西门听竟也来到了这极西之地,还捲入了这场衝突。
    黑沼残党竟也在此现身……
    他看了一眼依偎在古月怀中、状態糟糕的小雨。
    眼下这孩子刚经歷巨变,心神不稳,急需安置。
    而极西海港的变故,涉及西门听与黑沼,他必须前去查看。
    迅速权衡,东郭源对古月道:
    “月儿,我先送你和小雨去城內的客栈安置。你照顾好她,等我回来。”
    “你要去海港?太危险了,那边形势不明……”
    古月担忧。
    “无妨,我自有分寸。只是探查,不会轻易介入。”
    东郭源安抚道。
    “西门听在此出现,或许另有隱情。黑沼残党……亦需留意。”
    古月知他心意已决,且事关重大,便不再劝阻,点头道。
    “好,那你千万小心。我和小雨在客栈等你。”
    东郭源頷首,不再耽搁。
    他先以最快速度,將古月与林小雨送至“悦来客栈”。
    付足灵石,定下最上等的客房。
    安置好二人,东郭源对古月点点头。
    隨即转身,玄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自客栈窗口掠出。
    划破望海城上空,朝著极西海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客栈窗前,古月遥望那道迅速消失在天边的玄色遁光,轻轻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