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西海港。
码头上,人声鼎沸。
“怎么还不渡海?这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江浮山人呢?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急什么?前前后后三波人过去,一个都没回来!换你,你敢不谨慎?”
游犬四人挤在人群边缘,同样心焦。
屠腹忍不住又掂了掂肩上的大包袱,小声嘟囔:“该不会是唬人的吧?”
就在这时。
“看天上!”
有人尖声叫道。
所有目光瞬间匯聚。
只见天际尽头,一个黑点迅速放大。
那是一艘庞然大物!
船体长达数十丈,通体由金属与灵木锻造,船首雕刻著狰狞的异兽头颅。
船身两侧,符文依次亮起,吞吐著灵光。
船体下方,依靠底部数个巨大的喷吐灵气法阵悬浮前行。
这是一艘飞天楼船!
“是破浪號!江浮山的座驾!”
有修士失声喊道。
飞天楼船,这等大型飞行法器,造价之高昂、驱动之耗费,绝非寻常势力可以拥有。
江浮山法相修士的身家,仅凭此船便展露无遗。
飞天楼船缓缓下降,最终悬停在码头外海面上空数丈处。
船体侧舷,一道舷梯延伸而下,直达码头空地。
与此同时,那八十余名早已等候多时的修士,整齐划一地腾空而起。
化为数十道遁光,飞入楼船打开的舱门之內。
“嘶……好大的手笔!”
“不愧是法相修士!这架势……”
“看来是真的要渡海了!我们有没有机会跟上去?”
旁观修士们激动难耐,议论纷纷,许多人眼中充满了渴望。
游犬仰头望著那艘压迫感十足的飞天楼船,也忍不住低声感嘆:
“法相修士果然阔绰。”
这艘船,恐怕能抵得上黑沼鼎盛时期小半的家当。
若能混上去,接近江浮山的机会……
就在他心念急转之际。
一道淡漠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的前方,带著轻蔑。
“呵,一艘铁棺材,也值得这般追捧?”
“这片土地上的修士,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破落至此了么?”
游犬面色骤变。
谁?!
他猛地转头,神识疯狂扫向四周。
却骇然发现,声音传来的方向空空如也,完全捕捉不到任何生命波动。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给老子滚出来!”
游犬厉声喝道。
屠腹、戏子、幽樺也反应过来,脸色凝重。
“连我的位置都感应不出来……”
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些许嘲弄的意味。
“看来,我说得没错。”
就在游犬正前方三步之遥,空气如同水波般一阵荡漾。
一道身影,由淡转浓,缓缓浮现。
来人一身宽大的黑袍,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下頜和嘴唇。
黑袍?
游犬心头警铃大作。
黑沼眾人惯常作黑色劲装打扮,眼前这人也是黑袍……
到底谁才是“黑沼”?
“你是谁?”
游犬盯著眼前突兀出现的黑袍人,一字一顿地问道,体內灵力已然运转。
幽樺的灰白眸子锁定了对方每一个细微动作,屠腹握紧了拳头,戏子指尖已有微光闪烁。
见他们如此紧张戒备,黑袍人似乎轻笑了一声。
他缓缓抬起双手,做了一个类似展袖又似迎接的动作,声音平淡,传入四人耳中。
“守海人,第十二席执事,墨枢。”
隨著他话音落下。
“咻!”“咻!”“咻!”……
破空声接连响起。
十一道黑袍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码头空地不同的方位。
破损的缆桩上、废弃的船骸顶、高大的礁石尖……
他们姿態各异,或抱臂而立,或斜倚残垣,或垂首静默。
十一人,连同最先出现的墨枢,正好十二道身影。
码头上,议论声消失了。
围观修士下意识放出神识,扫向那十二个黑袍人。
下一刻,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神里透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全是悟道境?!”
低声的惊呼响起。
十二个悟道境!
这是什么概念?足以平推中域许多一流宗门!
就在这时,“破浪號”延伸而下的舷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几道身影,从船舱內走出,沿著舷梯而下。
为首一人,中年文士模样,蓄著短须,正是“破浪號”大管事,纪凌。
他身后跟著几名心腹。
而跟在纪凌侧后方半步的,是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
光头,脸上斜贯一道狰狞疤痕,左眼镶嵌著一枚幽幽的血色宝石。
正是先遣斥候统领,罗梟。
纪凌走下舷梯,踏上码头实地。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呈半包围之势的十二个黑袍人。
最后,视线落在最先出现的墨枢身上。
他停下脚步,双手在身前虚抱,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节。
语气温和,听不出丝毫火气。
“在下纪凌,忝为破浪號管事。诸位道友如此阵仗相迎,不知有何见教?”
墨枢兜帽下的脸毫无波动,他淡漠的声音响起:
“此海,禁行。”
“尔等所为,是僭越。”
“散去,可活。”
纪凌闻言,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道友说笑了。”
“无归海广袤无主,连通外域,自古便是探险求道之途,何来禁行一说?”
“我主江浮山,感天地气运变迁,灵气復甦,乃千古未有之机。”
“欲探索海外仙缘,寻求大道更进一步,此乃修士进取之本分,何谈僭越?”
墨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旧冕禁令,即为此海法则。”
“非尔等此地修士可置喙。”
“尔等,包括尔等身后那位法相,在禁令之前,与螻蚁无异。”
“最后一次,散去。”
“旧冕?”
旁观眾人听得心惊肉跳。
这是什么势力?听都没听过!
但“守海人”提及“法相修士”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蔑视。
让听到的人,都觉得这伙自称“守海人”的黑袍修士,来头恐怕大得嚇人。
纪凌沉默,眉头微蹙,开始思索“旧冕”的含义。
“藏头露尾的鼠辈!什么狗屁禁令,老子一拳打爆你的狗头!”
纪凌身后,罗梟的狞笑炸响。
被当面比作螻蚁,他额头青筋暴起,左眼血色宝石骤亮。
他根本懒得思考什么“旧冕”,只信自己的拳头。
墨枢的目光没落到罗梟身上,依旧对著纪凌,声音平直无波:
“管好你的狗。否则,我不介意替你们清理。”
“你找死——!”
罗梟狂吼声压过海风。
他周身肌肉膨胀一圈,皮肤泛起暗红,悟道后期的灵力爆发。
凝成一道血色狂龙虚影,缠绕右臂。
他整个人碾过数丈距离,一拳轰向墨枢面门!
这一拳,足以轰塌小山。
纪凌嘴唇微动,最终没拦。他也想看看,这“守海人”的成色。
面对这凶戾一拳,墨枢连兜帽的阴影都未晃动分毫。
就在拳锋即將砸碎那张被兜帽遮蔽的脸的前一瞬。
墨枢侧后方,一个原本抱著双臂、姿態閒散靠在半截木桩上的黑袍人,动了。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他对著罗梟衝来的方向,轻轻一点。
罗梟狂暴前冲的身形骤然凝滯。
血色狂龙虚影无声溃散。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凭空作用在他胸口。
“砰——!!!”
罗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砸在“破浪號”的船体护盾上。
护盾剧烈荡漾,光芒急闪。
罗梟滑落在地,单膝跪倒,胸口发闷,气血翻腾。
他猛地抬头,盯向那个伸出食指的黑袍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用了什么手段!
围观修士们目瞪口呆。
罗梟的凶名和实力有目共睹。
悟道后期的炼体强者,竟被对方一个黑袍人隨手一指弹飞?!
那黑袍人出手时,气息分明只是悟道中期。
纪凌脸上的从容消失了,眼神凝重。
他捕捉到了,那黑袍人攻击的瞬间,一股奇怪的波动一闪而逝。
那是什么力量?竟能无视境界差距,產生如此碾压性的效果?
另一边。
屠腹用胳膊肘捅了捅游犬,低声道:“喂,游犬,刚才那一下……你有把握接住不?”
游犬脸色起初也极为凝重,但隨即鬆弛下来,扯了扯嘴角。
“怕什么。”
“悟道后期和悟道后期能一样?”
“那个罗梟,老子也能碾压。別忘了,还有血疫这张底牌。”
他心里確实轻鬆不少。
守海人诡异,但他游犬也有压箱底的本事,未必就怕了。
另一边,纪凌知道,言语已无用。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不再废话,挥手打出一道赤色信號光。
“破浪號”船体灵光骤然爆闪,嗡鸣大作。
早已在船舱內待命的上百名精锐修士,蜂拥而出。
瞬间在纪凌身后结成战阵。
刀剑出鞘,法宝灵光连成一片。
森然杀气冲天而起,將码头半边天空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面对十数倍於己的敌人,十二个守海人执事依旧静立不动。
墨枢淡漠的声音响起:“冥顽不灵。”
就在这时。
那个身形模糊、笼罩在水雾中的第一席执事·汐,向前无声地“飘”了半步。
一个縹緲悦耳,却直接响彻每个人心底的声音响起。
“何必挣扎?”
“看看你们的船……”
所有江浮山麾下修士,包括满脸狰狞的罗梟,都下意识地朝“破浪號”瞥了一眼。
幻象降临。
在他们眼中,那艘辉煌庞大的飞天楼船,瞬间腐朽。
灵光熄灭,船体爬满锈蚀与幽绿海草。
甲板上肃立的同袍,化为一具具掛著惨白水藻的浮肿尸骸,正用空洞溃烂的眼窝,“注视”著他们。
绝望的窒息感出现。
“破!”
纪凌暴喝,悟道巔峰的神识与灵力爆发,强行驱散了这诡异幻象。
罗梟等人也惊醒,冷汗出现。
那瞬间的恐怖,让刚刚提振的士气,萎靡下去。
汐似乎轻笑了一声,模糊的身影退回原位。
紧接著,那个体型庞大的第八席执事·岩戍,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轰!”
整个码头地面剧震,靠近的几名修士被震得踉蹌跌倒。
岩戍抬起被灰褐色石甲完全包裹的巨拳。
隔空朝码头边缘那片堆满废弃渔网和碎木的无人礁石区,挥出一拳。
一道灰褐色衝击波脱拳而出。
那片区域,十几块堪比房屋大小的坚硬礁石。
连同上面纠缠的粗大渔网、固定木桩,在被衝击波“打”中的瞬间。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在所有人瞪大的瞳孔中,礁石化作了漫天灰白色石粉。
海风卷著这团骤然膨胀的尘云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码头,死寂。
这一拳如果是打在修士身上,打在阵法上……
江浮山麾下结成的战阵,出现了明显的鬆动。
许多人脸色发白,握兵刃的手在微微颤抖。
纪凌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墨枢在岩戍造成的死寂中,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最后一次。渡海者,死。阻拦者,同罪。”
码头上,围观修士中响起议论。
“十二个悟道……这怎么打?”
“江浮山的人恐怕也顶不住……”
“快退远点,別被卷进去!”
就在这时。
“呵。”
一声嗤笑,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声音来处。
是游犬。
他推开身前挡路的一名散修,从人群边缘走了出来,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旧冕?禁令?”
他一边走,一边摇头。
“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名字,在这吆五喝六,定人生死?”
他停下脚步,站在与守海人相对的位置,歪头看向兜帽遮面的墨枢。
“你说禁就禁?你算老几?”
墨枢兜帽下的阴影似乎转向了他,但没有立刻回应。
游犬不再看他,转向脸色凝重的纪凌,抱了抱拳。
“纪管事,这伙藏头露尾的鼠辈,想断大伙的仙路。”
“我游犬,看不惯。”
“若管事不嫌弃,我兄弟四人,愿助你一臂之力。”
“別的不敢说,对付这些装神弄鬼的货色,还有点心得。”
纪凌目光倏地落在游犬身上。
快速扫过他身后跟上来的屠腹、幽樺、戏子三人,眼神微亮。
四个悟道境!
而且这为首之人,面对守海人如此阵仗,还敢出言讥讽,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倚仗。
此刻正是急需战力之时!
他立刻拱手,语气诚挚:“道友高义!”
“纪某代我主,先行谢过!若能共渡此劫,江盟主必有厚报!”
“好说!”
游犬咧嘴一笑。
“他娘的!”
屠腹把肩上包袱一收,扭了扭脖子,眼睛瞪向守海人。
“早看你们这十二个黑不溜秋的傢伙不顺眼了!”
“穿黑袍?你们也配?”
幽樺无声上前一步,与游犬並肩而立,灰白的眸子锁定了守海人中那个身形模糊的汐,手中短刺已然在握。
戏子没说话,只是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指尖微光闪烁,目光在守海人阵中来回逡巡,像在挑选猎物。
墨枢的目光在游犬四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淡漠依旧。
“自寻死路。”
他身后十一名黑袍执事,气息同时一变!
悟道境的灵压,席捲整个码头!
“结阵!迎敌!”
纪凌暴喝,赤色令旗挥下。
“破浪號”上再次涌出上百名修士,与码头上原本的人匯合。
战阵光芒暴涨,各种法宝灵光亮起。
罗梟狂吼一声,再次衝出,这次目標直指岩戍!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硬,还是老子硬!”
岩戍沉默,重盾般的左臂抬起,横在身前。
“轰!”
血色拳罡与灰褐石盾对撞,气浪炸开!
战斗,瞬间爆发!
纪凌迎上了墨枢,水龙捲与漆黑的影刃在半空绞杀。
幽樺身形一晃,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虚影,缠上了汐。
灰白短刺与流动的水雾无声碰撞,溅起点点诡异的波纹。
屠腹找上了另一个黑袍执事,巨刃狂舞,硬打硬架,怒吼连连。
戏子则在战场边缘游走。
手中时不时弹出细不可察的丝线,干扰著其他守海人的行动。
游犬没有特定目標。
他游走在战阵之中,身形飘忽,双手灰绿色毒雾吞吐不定。
时而一记毒掌拍散一道袭向战阵侧翼的漆黑冰棱。
时而张口喷出一股腥风,逼退一个试图切入阵中的黑袍执事。
他的“万毒诀”阴损刁钻。
每每出手,都极大地缓解了江浮山战阵的压力。
守海人攻势诡异莫测,汐的幻术时隱时现,岩戍防御坚不可摧,墨枢的影刃神出鬼没,其他执事也各具奇能。
但江浮山一方人多势眾,战阵严谨。
加上游犬四人这支战力强横的“奇兵”加入,竟堪堪顶住了守海人凌厉的攻势。
码头空地,灵光爆闪,气劲纵横。
战况,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江浮山与游犬一方占不到便宜,守海人也无法迅速撕裂对方的防线。
势均力敌。
——————
而就在码头战场的边缘。
气浪与灵光,將围观的人群不断向后逼退,空出更大一片场地。
熙攘惊惶的人群中,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不知何时静立於此。
海风吹动他的衣袂,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平静地望著战场中心。
那双眸子映著灵光爆闪,深不见底。
是西门听。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正与墨枢激战的纪凌身上。
在那水龙捲与影刃对轰间停留一瞬。
隨即,视线滑过怒吼连连、与岩戍硬撼的罗梟,扫过游走救场的戏子。
最后,定格在游犬那飘忽阴损的身影上。
西门听的眉梢,轻微的动了一下。
【游犬……他们竟然出现在这里,还掺和进了江浮山与这“守海人”的衝突。】
【看来,霜月城那场“梦”之后,他们倒是另寻了出路。】
他的目光冷静,视线再次移动。
战场另一侧。
幽樺的身形在数道影子里穿梭。
她的对手,换成了一个身形有些瘦削的守海人。
此人手中握著一柄长剑,剑法凌厉到了极点。
每一剑刺出,都仿佛能预判幽樺影遁的轨跡。
剑尖总能在她身形將凝未凝的剎那,刺出最令人难受的方位。
“嗤!”
剑光掠过,幽樺肩头裂开一道细口,肌肤传来刺痛感。
她灰白的眸子瞪大,影遁急转,拉开数丈距离。
【好快的剑!好准的眼力!】
幽樺心中凛然。
她已是悟道中期,实战中即便对上悟道后期也能周旋甚至战胜。
可眼前这个同为悟道中期的黑袍剑客,竟给她一种隱隱被压制的感觉!
这种简洁致命、直指破绽的剑路,这种冰冷专注、不为外物所动的剑心……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身影,驀然闪过幽樺脑海。
【霜月城……西门听!】
那个西门家的天才剑修!难道是他?!
他也来到了西海,还成了这“守海人”中的一员?
这个念头让幽樺心底寒意骤升。
若真是他,以其恐怖的天赋和如今“守海人”的神秘,实力恐怕远超昔日!
想著,幽樺低喝一声,周身阴影沸腾,双手短刺交叠,身形骤然模糊。
化作七八道真假难辨、气息完全一致的虚影,从不同角度同时扑向对手!
“影·千面杀”!
面对这诡譎围攻,黑袍剑客终於有了些许不同。
他並未慌乱,只是手中长剑轻轻一振。
“嗡——”
一声低沉剑鸣。
下一刻,他动了。
一道快得超越视觉的黑色细线,以他为中心,环形斩出!
“噗噗噗噗……”
七八道扑来的幽樺虚影。
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齐齐僵住,隨即溃散成缕缕黑烟。
唯有其中一道真身。
在千钧一髮之际以短刺格挡,却被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震得倒飞出去。
撞在一截断裂的船骸上,喉头一甜。
幽樺拄著短刺,勉力抬头,眼中已儘是骇然。
“不错。能逼我用出寂痕。”
一直沉默的黑袍剑客,首次开口。
声音透过兜帽传出,低沉沙哑,不带丝毫情绪。
他缓缓抬起左手,握住了那柄长剑的剑柄。
不,此刻再看,那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似乎有幽暗的冰晶在蔓延。
“但,到此为止了。”
“轰!!!”
一股令天地战慄的恐怖杀气,自黑袍剑客身上爆发!
以他脚下为中心,码头的地面失去所有顏色。
覆盖上一层急速蔓延的黑色冰霜!
咔嚓声细密,黑霜所过之处,木材、缆绳、倒毙的尸体。
都在瞬间被冻结,化为黑霜的一部分。
战场为之一滯。
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投向此处。
黑袍剑客手中,那柄长剑已然彻底改变。
剑身化作深邃幽暗的黑冰,晶莹剔透,仿佛吞噬一切光线。
凛冽的黑色寒气滴在地面的黑霜上,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响。
杀气已让方圆数十丈內的生灵感到窒息。
……
黑霜蔓延的边缘,距人群不远处。
西门听平静的目光,在黑色冰霜蔓延开来的瞬间,骤然收缩!
他的视线死死盯住那柄黑冰长剑。
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翻涌起剧烈的波澜!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