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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尽斩神使
    只是让季修然没预料到,妖鼠没逃往大桐城,居是一头扎入大黑山。
    它窜进南岭,进入关隘上一座村子。
    此处,季修然不陌生,曾跟老村长拜访过。
    前不久,在夜叉营地,救出此村一个人。
    那人叫魏江。
    这个村名安兴。
    他跟了进去,妖鼠逃进一座老旧的庙宇。
    原本这里是始神庙,后来废弃,没想到此刻被重新拾掇一遍,甚至粉了墙面,里面炊烟升起,似乎有人居住。
    季修然点了点头,不知庙中深浅,他没有冒然进入,不过知道妖鼠巢穴在哪里就办了。
    妖鼠的气味,他已经记住,只要在庙中,便逃不掉。
    安兴村以白石筑房,厚重而敦实,他访到魏江家,魏江很意外而惊喜,热情的將他迎进家,並让妻子准备饭菜。
    “拿白面的饃。”
    魏江特別交待。
    “白面不多了,可救命的恩人来了,却是要拿的。”
    他的妻子高高瘦瘦,有著山里人独有的质朴,对於要拿白面饃,没有太多牴触。
    季修然看得出,魏江过的拮据,並不宽裕。
    他很疑惑,以魏江的本事,不应该把日子过成这样才对。
    似乎看出季修然的疑惑,魏江主动解释:“我家那大崽,有些天赋,把他送到大桐城进修去了。”
    说到这里,季修然看到,魏江跟其妻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大桐城进修···”
    季修然心中隱约已感到是怎么回事了:
    “我进村的时候,看到老庙翻新,有人居住。”
    “是啊。”
    魏江笑道:
    “是大桐城的神使。前不久,我们迎来了桐神一位子嗣,在庙里栽种下根茎,神使负责照顾。他们很辛苦,每日浇水施肥,辛苦自己好让桐神子嗣庇护村落。所以,大家凑了些,把庙给翻新了下。”
    他妻子端来茶水,跟著说道:“虽说只是桐神的一位子嗣,但神使说了,只要诚心奉供这位子嗣,桐神一样会庇护。而且每个村每年有三个名额,进入大桐城接受真正的教育,这是太平村那位老祖给大家求取来的。我家那个崽子,还算爭气,被选中,將来结业,能够留在大桐城,再不用做个没出息的山里人。”
    她把茶端给季修然。
    季修然看到,她憔悴而劳累的脸上,由衷涌动出一抹骄傲。
    他忍不住道:“难道不信始神了吗?你们可是始神的后裔!”
    “几百年不显现,谁知他是死是活。”
    魏江妻子嘟囔了一句。
    季修然道:“断路已续,二境可垒。若始神不在,怎能重显其法?魏叔,你应该感应到了,始神並没有拋弃我们。”
    魏江沉默了片刻,脸色复杂,缓缓道:“起初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太平村那位老祖开导了我,日落月升,始神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未来的天地属於阴神。拜的越早,神灵赐的福泽越深。”
    “是啊。就是每个月要给神庙奉钱,日子过的更苦了,但总算有盼头。”
    魏江妻子道。
    这时,有钟声响起。
    魏江呼哧站起:“祷告时间到了。”
    夫妻两个,面色大急,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等待他们,直接撇下季修然不管,匆匆出去。
    季修然跟了上去。
    村落很多人出来,陆续来到庙宇。
    大雄宝殿里,栽种著一株桐树。
    看的出,它是一条幼苗,根植泥土,似乎养料很足,枝叶茁壮。
    七名神使盘坐在幼桐跟前,手持盘珠、铃鐺、铜钵等器物。
    他年纪都在五十上下,身材痴肥,坐在大殿,如一肉山。
    身上穿著昂贵绸缎制的蓝白相间的衣袍。
    一敲法器。
    铃声盪耳。
    为首的神使道:“祷告开始。请先祈愿。”
    一眾村民面带恭敬,纷纷朝著幼桐所在將手中物品放了过去,而后虔诚跪拜,双手合十,似在许愿。
    有粮有面有钱有灵药···放什么的都有。
    季修然走近一些,他看到一个男子带著年迈生病的父亲,献上一张虎皮,“请求桐神保佑我父亲病癒。”
    已入冬两月,山中天气极寒,可是这男子与父亲,披著薄羊袄。
    一张虎皮,在山下至少能卖出十几两银子。
    足够山中一家一年之需。
    购置粮食,置换棉衣,並能请来一个医术不错的大夫。
    一个神使含笑將一片鲜嫩桐叶,放在其父亲额头上:“桐神会庇佑你的。”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带著一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挤进人群,献出半袋粮食。
    她的愿望是希望桐神保佑孙儿健康。
    季修然看的很清楚,那是半袋白面,他是吃过苦的,知道若是混著一些粗粮、野菜,进山再打一些猎物,足够渡过剩下的寒冬。
    那神使將一片枯小桐叶放在孩童额头上,淡淡道:“桐神会庇佑你的。”
    魏江是跪著上前的,脸上有些自持的傲色,因为他献上的是一锭银子:“请求桐神保佑我孩儿学业有成。”
    神使笑容和蔼:“我不与你神叶了,待你孩子回来,我会亲自为他祈福。”
    “多谢神使!”魏江满脸激动。
    季修然愕然长震,连魏江这样铁打的汉子,也如此吗?
    一个人接著一个人。
    络绎不绝。
    不一会儿,幼桐树前,物堆如山。
    季修然扫过这些物资,眼神落在那株幼桐树上,突地,眼角一跳,一股阴邪气息,从中波动出来。
    虽极其微小,若有若无,但没能逃过他敏锐感官。
    是那只妖鼠。
    它藏在幼桐中。
    他眸子咄然一凛。
    自养匪寇。
    四个大字,从心头冒出。
    他只有十七岁,这个世界有许多事尚弄不明白,许多道理也不是很懂。
    但是。
    一个神灵会养匪寇吗?
    一个神灵会蛊惑世人吗?
    一个神灵会搞的百姓民不聊生,乃至家破人亡吗?
    他清楚的知道。
    不会!
    所以,这些阴神,当黜!
    他眼神冰冷逼视献上虎皮的男子:“你將虎皮卖了,拿钱请个大夫,你父亲早病癒。”
    “你交出半袋面,余冬吃什么?”
    他咄咄逼人冷视老妇人:
    “所以,你是想饿死孙子?”
    那老妇人脸色猛的一变。
    季修然冷笑:“你们安兴村不大,养得起这七个肉虫吗!”
    眾人譁然,面面相覷。
    “你是谁,休得肆言!”
    神使怒视过来。
    “修然,不得无礼。”
    魏江赶忙上前:
    “神使息怒,他是北岭桑阳村的,年少不知规矩,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神使拂袖冷哼:“北岭桑阳村,我听说过你们,桐神屡屡欲赐福与你等,却被一次次拒绝,真是一群顽固不化的石头!”
    季修然淡淡道:“赐福?赐什么福?”
    神使道:“桐神是无所不能的神灵,无论你想要什么,都会实现。”
    季修然道:“今年庄稼颗粒无收,桐神能让庄稼长出种子吗?”
    神使笑道:“正是源於你们不信奉桐神,才招来此等灾祸。”
    他把手指朝跪满一地的村民一点:
    “明年,南岭的庄稼会丰收。而你们北岭,灾厄依旧。这就是不信奉桐神的下场!”
    “是么?”
    季修然低头想了一会,隨后抬起头:
    “我听说有一种人,会先制出毒药,然后放出,再贩卖解药。大黑山地脉被邪气侵染,这个邪气是不是你们放的?信奉桐神,便解了。不信奉,则任由蔓延,以达到困死饿杀之目的。”
    他磨牙:
    “是也不是?”
    神使脸色急剧一变,蒲扇大的手一指:“来人,將这个满嘴胡言的小子给本使乱棍打出!”
    立即有一队人持棍扑上来。
    他们是此村青壮,被村长组织起来,负责神庙安全。
    见闹事的是个少年,一拥而上,劈棍来打。
    这些人是秦族,季修然本该留情,但现在他眼中噙著丝丝冷意,一掌拂出。
    棍棒立断,每个人胸腔落下一道掌印,入胸半寸,崩断胸骨,他们惨叫,倒飞出去,哀嚎一片。
    神使脸色阴沉:“魏江,还不动手!”
    魏江神情有些犹豫,但被妻子从背后一推,他走了出来。
    有村民递过来一把刀。
    他握在手中,沉著脸道:“修然小兄弟,我不想与你动手,你自己走吧。回到你的村庄,勿要在我地闹事!”
    “你们的先祖当年是秦国贵胄,没想到后代子孙为了一点虚无縹緲的庇护,沦落为与阴神为奴。”
    季修然嗤笑,冷冷道:
    “几百年来,大桐城屡屡进犯大黑山,掳掠人口,抢夺山宝,每村每户,谁家没亲人死在他们手里?而今你们居然背弃祖宗,跪在仇敌脚下,真是可悲可怜而可恨!”
    “够了!”
    魏江呛的一声,拔出长刀,他看向远处,而且他觉得自己看的很远:
    “过去了。纵有仇恨,也是过去。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要向前看。你年幼,看的浅,看的近,我不跟你计较,走吧。否则,我只能以刀相向了。”
    “在北岭那个雨夜,我救你一命。现在,对你的恩人,居然持刀相向。不跟我计较···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计较!为了一己之私,葬送南岭族人,你以及太平村那一支,配吗!”
    季修然眸寒而心亦寒。
    “你不要逼我。”
    魏江被驳的赤耳面红,恼怒大喝。
    季修然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开口时,眼神平静口吻淡漠:“我不喜欢有人威胁我,所以,你最好收起你的刀。”
    “魏江,还不动手!”
    神使厉喝催促。
    “哼,我是你长辈,今天这一刀,乃上训下!”
    魏江抽刀在手,劈斩季修然。
    这一刀极凶,有符文加持在上,使得此刀威力暴涨,如要开山裂石,不可阻挡。
    隱约中,那个符文似乎是一个季字。
    季修然一步踏出,他没有动用始字符,只把五指攥握。
    那刀就陷在掌中,任魏江如何发力,纹丝不动。
    “你的命都是我救的。”
    季修然冷冷看著魏江:
    “对我动手,你有那份力量吗!”
    他猛地一折,嘭的一声,百锻精钢刀,断!
    魏江虎口一麻,余下大半截刀脱手而飞,脸色大骇:“你···”
    “快,一起上,给我杀···”
    神使见魏江落败,急忙呵令其他人,驀然,但觉一道白光自眼底飞过,而后脖子一凉。
    骨碌!
    这颗肥头大耳的脑袋,从脖子上滚落下来。
    无头尸喷出三尺血泉,溅了一地。
    魏江浑身打颤:“祸事了、祸事了···”
    惊恐的尖叫,从大雄宝殿刺耳响出。
    余下六个神使想逃,可是太胖了,也被嚇住,居然迈不动双腿,瘫在地上,两股战战。
    “刚才你们说桐神是无所不能的。”
    季修然持半截刀,面无表情站在他们跟前,居高冷视:
    “我要砍下你们的头,现在把你们的神唤来,救你们。我很仁慈,给你们三个数的时间。”
    季修然真数了三个数。
    什么也没有发生。
    “看来你们的神灵並不是无所不能的。”
    他很遗憾的摇了摇头,而后手起刀落,尽斩六头!
    满堂无声。
    鲜血顺著半截刀刃滴落。
    季修然猿臂倏然一扬,寒光乍现,手中断刀化作一道带血的冷电,噗嗤一声,魏江右臂应声而断,血溅三尺。
    他僵立原地,愕然看著空荡的肩头,剧痛才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