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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秦人黑夫,这就是土地性质!
    章邯长拜作揖。
    这碗鸡汤下去,干活也有劲了。
    作为军吏,不是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要根据上將军分配。搞好后勤工作,在此次南征中至关重要,远比吴芮、冯葵这些武將强百倍。
    这活就只有章邯能干。
    其他人都不適合。
    李信披甲,继续视察。
    身后还有诸多亲卫。
    这几日甌岛上也有小股反叛。
    有些人是贼心不死,妄图復辟。
    他们藏在林內,用吹箭袭击秦吏。
    所以李信亲自交代过。
    凡秦吏出城,皆要披甲佩剑。
    同时派遣锐士,以一屯为基数,不断探索甌岛。但凡遇到藏匿的越人,就直接下死手。除非他们跪地投降,否则就不留活口!
    公孙劫的主体战略是和辑百越,以武促和。但同样也交代过李信,必须得要一手蜜糖、一手秦剑!
    触及底线,就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就如当初的蜂部,也被杀不少人。
    李信停下脚步。
    就瞧见远处有青年,正在卖力耕作。他皮肤黝黑,扎著髮髻。大水牛背著曲辕犁,速度並不快。他就在后面跟著,神情从容。
    “黑夫?”
    李信略显诧异的开口。
    黑夫脸上都还有些污泥。
    他尷尬的抬起头来,隔著老远作揖。
    “见过上將军。”
    “不是,你怎么在这种地?”李信眉头紧蹙,“本將下令开荒耕作,甚至还定下要求,但只是局限於五级大夫以下。你都已爵至八级公乘,更是本將的短兵二五百主,何故在这种地呢?”
    “我这是帮人种的……”黑夫尷尬挠头,“我有位乡党,也是短兵。今日被选中搜寻叛贼,可又不能误了农时。下吏恰好休沐,就想著帮忙耕作。”
    “……”
    李信顿时无言以对。
    黑夫无姓无氏,是从士伍一路杀上来的。他参与了秦楚决战,虽然季弟战死,可他却活了下来。后来果断选择留在楚地,成为当地县吏,得到诸多奖赏。这回南征,黑夫也是被李信选中。
    毕竟是从底层上来的。
    性格也比较老实。
    以黑夫如今的地位,压根不必亲自耕作。剿灭蜂部后,黑夫就因为表现出眾,得到五个奴隶,还有越女暖床。在甌岛上分到些田宅,日子也算是好过。
    可他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
    对待乡党极好。
    作为二五百主,统帅千人。
    就没有人不服他的。
    打起仗来都是驍勇善战。
    就像这回,还帮著下属耕地。
    放眼军中,有几人能做到的?
    黑夫正好是把地都已耕好,便让奴僕把水牛牵回去。他不顾双腿泥泞,爬至田埂上。
    “上將军,我其实有一事不明。”
    “什么?”
    “咱们在岭南拼死拼活,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去年的颶风,好多人被砸死。还有人患上怪病,应该就是丞相说的疟疾……好不容易夺得些土地,咱们就只能种些粮食。听说丞相后面要大力建设岭南,让豪族勛贵来岭南种植茶柘,获利以千万计。我就不明白了,为何咱们不能种呢?”
    黑夫这些年也常读书。
    不过读的都是律令。
    虽然说话已经很有水平,可思维还没转变过来。这些话也不是他一人所想,而是很多短兵都觉得不满,军內其实有著很多的负面情绪。
    有人很不適应岭南气候。
    更吃不惯稻米。
    思念家乡,想要回家。
    他们认为秦国如果打贏了,那后面很可能会让他们留戍当地。况且南下这么长时间,他们也都认清了现实。秦国这回就没打算速战速决,反而是要打持久战!
    就算能回家,又要多久?
    三年,还是五年?
    亦或者是十年?
    他们家中父母该怎么办?
    刚娶的娇妻,或是尚在襁褓中的孩儿若遭人欺负,又该如何?
    加上这些越人也不老实。
    甌岛上算好的了。
    在甌余山附近,不少蜂部余孽是贼心不死。他们藏匿在暗处,时不时就会刺杀。他们是杀红了眼,可不管你是秦吏还是越人,甚至连他们自己人都杀。
    这些人占据地利优势,时不时就会放冷箭。深諳游击战的精髓,打完就跑,绝对不逗留。林中还设下不少陷阱,秦军有位五百主就掉进陷阱,被竹刺洞穿,鲜血流尽而死!
    关键他们人很少。
    有的就藏在密林里面。
    派个几百人进去都找不到!
    而山林里面还有很多毒蛇猛兽。
    不少秦卒都被毒蛇毒虫咬过。
    上回还遇到头大野猪横衝直撞,好几名壮汉都制不住。
    加上岭南气候湿热,水土完全不同。很多北方秦卒很不適应当地,导致现在士气受到极大的影响。
    然后就是公孙劫的新政推行。
    他们就只能老老实实的种地种粮食。
    而那些勛贵豪族则能种茶叶和青柘。
    粮食能挣几个钱?
    一亩青柘赚的钱,是粮食的百倍!
    为啥他们不能种青柘?
    岭南还是他们辛苦打下来的。
    结果分好处的时候没轮到他们。
    他们心里头自然是相当不满。
    李信长嘆口气。
    他转过身来,看著黑夫。
    也知道不仅仅是黑夫这么想。
    “因为土地性质不同。”
    “啊?”
    “这也都是丞相所安排的。”李信毫不在意的席地而坐,轻声道:“你自己也可想想看,如果全都种植青柘和茶叶,那粮食又该如何办?全靠翻越五岭运送吗?你想想看,如此成本又要多少?”
    “丞相將其称作耕地红线,任何人不得更改土地性质。特別是南征还未结束,为减缓后方运粮的压力,就必须要推行囤戍,有足够的粮食保障。在甌岛上种一石,起码能顶会稽郡三石粮食。这是为大秦考虑,也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那为何不让他们种地,我们种青柘呢?”
    黑夫是继续追问。
    这不仅仅是为他自己问的。
    也是他麾下袍泽兄弟的疑惑。
    李信看著黑夫,不由苦笑。
    也就黑夫耿直了些。
    换做別人,就算心里想也不敢直言。
    黑夫如此,也和公孙劫有些关係。
    当初公孙劫就曾说过,他有任何问题都可直言。发现问题,咱们就解决问题。不能发现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是逃避现实,对国家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