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45章 跨界碾压,图纸上的外科手术
    省第一建筑公司的总工程师名叫高长征。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早年跟著工程兵部队参加过大三线建设,在西南的深山老林里凿过无数隧道。转业后到了省建公司,这辈子见过的图纸比吃过的盐还多。
    来之前,总公司领导千叮嚀万嘱咐,说这是卫生部重点关注的工程。他本以为对接的会是某个白髮苍苍的老院长,或者总院基建科的科长。没想到,管事的居然是这个二十出头、漂亮得不像话的叶大夫。
    叶大夫医术很厉害,连李副部长都称讚。可拿手术刀和拿泥瓦刀能一样吗?外科大夫懂什么承重墙?懂什么地基沉降?让这么个娇滴滴的女娃娃来搞建筑图纸交接,高长征在心里冷哼,这纯粹是外行指导內行,胡闹。
    “叶大夫,久仰了。”高长征伸出粗糙如砂纸的手,敷衍地握了握,直接步入正题,“上头把地基都划好了。咱们省建公司办事你放心,只要砂石水泥到位,半年內绝对把这栋楼给你竖起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医院的房子格局规矩多,你们外行最好別瞎指挥,免得承重受力乱了套出大事故。我老高可担待不起。”
    这番话夹枪带棒,敲打的意味极浓。
    叶蓁面色未变。她根本没把这態度放在心上。在专业领域,用嘴讲道理是最低效的做法。她直接转身,看向跟过来的马志刚:“老马,图纸。”
    马志刚赶紧拉开黑皮包的拉链,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圆筒。抽出里面的图纸,在吉普车宽大的引擎盖上“哗啦”一声完全铺开。四角用打火机和砖块压住。
    “高总工,这是我们初步擬定的內部结构图。”叶蓁的声音清冷,吐字清晰,“外立面和整体框架我不管,那是你们的强项。但这栋楼內部的六层空间,必须严格按照这张图纸施工。尺寸误差,不能超过两毫米。”
    高长征本来满脸不耐烦,听见“误差两毫米”这几个字,险些笑出声。盖大楼当是绣花呢?
    他隨手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架在鼻樑上,漫不经心地低头看过去。
    只看了一眼,高长征嘴里嚼著的茶叶棒子吧嗒一声掉在了引擎盖上。
    图纸的底稿確实是极其专业的建筑製图。承重柱的排列、剪力墙的分布、悬挑梁的配筋率,一目了然,这明显是出自同行高人之手。高长征抬头看了马志刚一眼。
    但这还不是让他震惊的。
    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底稿上面密密麻麻覆盖著的红蓝铅笔批註。这些线条和数字,把整栋大楼的內部空间切割得像人体解剖图一样精密。
    叶蓁伸出修长的手指,指著一楼平面图上的红色加粗区域。
    “这一层是重症导管室。核心机房需要安置一台德国进口的c型臂x光造影机。这台机器加上配套轨道,自重超过五吨。”叶蓁的指尖点了点红色的承重参数,“传统楼板承受不了这个重压,运行时一旦產生哪怕一毫米的共振,x光成像就会模糊。所以,这里的地基必须打下独立的防震沉桩,地面要用双层钢筋网浇筑,绝对水平,误差要求小数点后两位。”
    高长征脸上的轻视消失得乾乾净净,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整张脸几乎贴到了图纸上。
    叶蓁的手指继续往墙壁的位置移动,点在两道蓝色的平行线上。
    “造影机有强辐射。四面墙体、天花板和地板,不能用普通红砖。这里,双层承重墙之间必须留出六厘米的夹层,里面灌注防辐射铅块。所有的门窗必须定製內置两毫米铅板的防爆隔离门。只要有一丝射线漏到走廊,路过的护士就有罹患白血病的风险。所以,交界处的密封工艺,你们需要出具单独的施工方案。”
    高长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建过普通医院的门诊楼,要不是图纸上標註得这么死,按常规方法盖上去,那就捅了天大的娄子了。
    叶蓁的语速很快,没有一句废话,带著主刀大夫特有的果决。
    “顶层是三间百级层流净化手术室。为了预防感染,必须採用正压送风。从天花板的中央风口往下吹无菌冷空气,四周墙角安装迴风口。这套独立的排风系统需要巨大的走线空间。”叶蓁翻开第二页剖面图,“老马在这里设计了双层吊顶和降噪减震支架。所有的医疗废气和液体,走红色管线直通地下的化粪隔离池。你们浇筑管道井的时候,管径尺寸严格按批註留,窄一寸设备都塞不进去。”
    高长征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滑了下来。
    他死死盯著图纸,半天没说出话来。这哪里是一张建筑图纸?这分明是一张规划了生死存亡的作战地图!连通风管道造成的空气流向会把细菌带往哪个方位,墙壁夹层里的材料会影响哪种仪器的精准度,全部考虑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个外科大夫,把一栋冷冰冰的钢筋水泥楼,当成一台极其复杂的开胸手术在指挥。血管、神经、气管,在这张图纸上变成了电缆、管道和走廊。
    “叶大夫……”高长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上了十二分的敬畏,连称呼都变了,“这活儿……太细了。老高我走南闯北几十年,没见过把楼盖得这么讲究的。您这心细得像针尖一样。你放心!这图纸我拿回去当祖宗供著,每一个数据我都亲自盯场下料!”
    叶蓁收回手,语气放缓了几分:“工程上的事我不懂,交由您全权负责。我只要最后交到我手里的房子,能保证病人躺在里面不出任何非医疗意外。”
    一旁的马志刚听得胸口发热,双手忍不住攥成拳头。他是个纯粹的技术人员,最敬佩的就是叶蓁这种在专业领域將细节抠到极致的人。这不仅是在盖一栋楼,这是在拔高这个时代整个行业的標准!
    顾錚走上前,把一包还没拆封的中华烟塞进高长征的军绿色工装口袋里,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总工,工期紧任务重,我这媳妇儿脾气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这栋楼是抢回来的命根子,后勤保障全算我的。今天中午,我让总院食堂杀两头猪,给工程队的兄弟们加餐。敞开肚皮吃肉。但是……”顾錚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干活的时候要真的出了紕漏,我不管你们是不是省里的编制,老子带兵直接把你们的推土机给掀了。”
    这一手恩威並施,把常年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的高长征震得心服口服。他连连点头称是,双手小心翼翼、极其平整地把那份图纸重新卷好,塞进牛皮纸筒里。打完招呼后,带著几个戴安全帽的技术员,一路小跑著赶回工地基坑开现场动员会去了。
    解决完介入中心的事情,马志刚在一旁搓著手,急得直转圈。
    他看了看手里刚才从黑皮包拿出来的另外一卷小图纸,脑子里一直迴荡著叶蓁刚才指挥若定的气场。他原以为自己给黑山村画张石拱桥的图纸,就算是对得起顾錚的救命之恩了。可现在一看叶蓁为了治病救人这拼命的架势,他心里的工程魂彻底被点燃了。
    不行,那座桥在深山老林里,水文情况复杂。要是扔给黑山村那群只会砸石头夯土的村干部瞎琢磨,万一把他精心设计的承重角度搞砸了,塌下来那就是十几条人命。
    马志刚一咬牙,把手里的图纸捲成筒,重重敲在自己大腿上。
    “老顾!嫂子!”马志刚大喊一声,拦住正准备回门诊的两人。
    他眼睛发红,胸脯拍得砰砰作响:“我想好了!我不能就这么回省城。那桥是我设计的,它就像我自己的半个儿子。大河村和黑山村好几百號人指望它运石头、指望它让娃娃去上学。我必须亲自回去监工!打桩、砌拱、落石,每一个步骤我都要亲自盯著,绝不能让这桥有半点闪失!”
    顾錚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马志刚没等顾錚开口,急匆匆地转向周海刚才站过的方向:“周院长的办公室在哪?我现在就去借电话!我得跟我们省院那老头子请一个月的长假。他不批也得批,哪怕把我的工资扣光,这桥我也去建定了!”
    说完,马志刚夹著皮包,头也不回地朝老办公楼冲了过去,背影活像一个准备衝锋陷阵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