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月。
天津卫的港口。
平日里只有海鸥和苦力光顾的码头,此刻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不少商贾和閒汉,都拖家带口地赶来看这热闹。
听说摄政王造了个铁傢伙,还要把它扔海里去。
这事儿谁不想开开眼?
巨大的干船坞外,拉起了三道警戒线。
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得笔直,刺刀在日头下泛著寒光,硬是把汹涌的人潮挡在了百米之外。
而在那巨大的深坑之中,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正静静蛰伏。
它长达百米的身躯完全由黑色的特种钢板铆接而成,无数颗铆钉像是一排排整齐的鳞片,散发著一种冷硬、暴力的工业美感。
它没有大宣百姓熟悉的桅杆,没有风帆,只有一个粗大的烟囱,傲然指天。
甲板上,前后两座双联装主炮塔虽然还盖著帆布,但那狰狞的轮廓依然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心惊肉跳。
这就是“镇海號”。
大宣第一艘全钢製燃煤动力战列巡洋舰。
“这不胡闹吗?”
渔民老陈头蹲在一块礁石上,手里那杆不知传了几代人的老烟枪磕得噠噠响。
他眯著那双被海风吹得浑浊的老眼,指著远处那座如同山岳般的巨大船坞。
“俺在海里刨食儿吃了一辈子,从没听说过铁能浮起来。那秤砣扔水里,那是『咕咚』一声到底儿的货!”
旁边几个老伙计也是裹著羊皮袄,缩著脖子附和:“可不是嘛。听说为了这玩意儿,王爷把江北的铁都给炼干了。这么沉的东西,就算是龙王爷他也驮不动啊。”
“我看这就是那是银子往海里打水漂听响儿。”
在眾人的议论声中, 礼官的声音在扩音大喇叭的加持下,瞬间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吉时已到!”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万双眼睛,死死盯著高台上的那个男人。
江夜没有废话,他抬起右手,猛地挥下那一面绣著金色龙纹的令旗。
“下水!”
这一声令下。
“当!当!当!”
船坞底部,早已待命的数百名壮汉赤裸著上身,抡起巨大的铁锤,整齐划一地砸向那些支撑船体的巨大木楔。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砸在人们的心口上。
“轰——咔嚓!”
最后一根巨大的枕木被撞开。
数千吨重的钢铁巨兽,失去了最后的束缚。
“动了!动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叫。
伴隨著一阵金属摩擦声,还有枕木被碾压发出的爆裂声,那艘名为“镇海”的巨舰,开始在涂满油脂的滑道上缓缓移动。
起初很慢,紧接著,速度越来越快。
船底与滑道摩擦產生的高温,瞬间激起滚滚白烟,夹杂著焦糊味,瀰漫在整个港口。
“我的娘咧……”老陈头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动起来的镇海號,那种视觉衝击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它就像是一座正在崩塌的黑山,带著无可匹敌的势能,轰然冲向大海。
“哗啦——!!!”
巨舰入水。
数千吨的排水量瞬间挤压海水,激起了一道足有十几米高的滔天巨浪。
海水漫过码头,將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架子、木桶卷得七零八落。
所有人死死盯著那片翻腾的海面。
船,沉了吗?
周围一片死寂。
就连江夜身边的慕容晴,此刻也紧张得呼吸都停滯了。
“昂——!!!”
那根巨大的烟囱里,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浓烟。
紧接著,那个已经没入水中大半的舰艏,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托举,竟奇蹟般地——抬了起来!
巨大的黑色船身破开白色的浪花,猛地向上浮起。
海水顺著漆黑的装甲哗啦啦地流下,如同瀑布。
它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海面上。
它浮起来了。
几十万人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砸到脚背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那是铁啊!那是几百万斤的铁啊!
它怎么可能浮在水面上?
礁石上。
老陈头嘴里那根菸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岩缝里,摔成了两截。
他却浑然不觉。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满是藤壶的礁石上,对著远处那艘钢铁巨舰疯狂磕头。
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语无伦次地大喊著:
“龙王爷……那是龙王爷显灵了!”
“这是龙王爷的坐骑啊!那是黑龙转世啊!”
在他那朴素的世界观里,除了神话传说,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能解释眼前的景象。
周围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农夫,也都跟著跪了下去,对著镇海號顶礼膜拜,眼神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拜见龙神!”
“求龙神保佑俺们出海平安!”
几十万人跪伏在海岸线上,那场面无比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