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炉火上的茶壶早已沸腾，可毛承烈只是呆呆地看著，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迷茫，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姥爷走进屋內。
    “乖孙，可是拿不定主意了？”
    沈世魁轻轻將茶壶从炉火上拿下来后，揉了揉毛承烈的脑袋问道。
    別看如今东江镇在毛承烈的手里发扬光大，可沈世魁知道自己这个外孙有多么的不容易。
    几岁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弟弟，懂事后缠绵於病榻不说，最大的依靠也被袁崇焕害死，心中的痛苦如何会少。
    好在前两年上苍庇佑，自己乖孙不光是大病得以痊癒，身子骨还比一般人硬实上许多，总算是有了少年人应有的朝气，可又要面对东江镇这副烂摊子。
    如今东江镇虽说在他手中，可谓是发扬光大了，不光是稳住了基本盘，还占据了登莱二府，以及海上许多岛屿。
    但那巨大的压力，也是压得人喘不过来气，几百万人的身家性命，都是在他的一念之间，一旦决策失误的话，將会是无数人家破人亡。
    “姥爷，您来了，孙儿確实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去应对才好。”
    回过神来的毛承烈看到是自己姥爷后，没有强装什么坚强，而是苦笑一声有些无奈的说道。
    库尔缠这次过来，可不单单是送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平安钱，真正的重头戏是皇太极的亲笔书信。
    为了拉拢东江镇一同挖空大明，皇太极也是拿出了极大的诚意，不光是愿意將青州府和济南府交给东江镇，甚至是立誓，它们在关內夺得一处立足之地后，辽东之地都会送给毛承烈。
    毛承烈虽说从未想过，真去和建奴一起对付大明，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东江镇威胁最大的，如今確实不是建奴的八旗兵，而是看著奄奄一息，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大明王朝。
    自从崇禎登基以后，在他一连串的迷之操作之下，大明王朝可以说是山河日下，但总体实力依旧不容小覷。
    加上在自己和崇禎会面后，这位志大才疏的亡国之君，居然真的开始做出了改变，隱隱有稳定下来的跡象。
    虽说毛承烈知道，到了崇禎十年以后，华夏大地將要迎来连绵不绝的超级大天灾，已经衰落了的大明王朝註定难以撑过去。
    但毛承烈心中依旧十分担忧，若是这次自己帮著大明打跑建奴，接下来恐怕就要迎来朝廷的平叛大军了。
    攘外必先安內这个道理，毛承烈可不相信朱由检会不知道，相比於建奴这个外敌，自己和农民军才是大明王朝的心腹大患。
    “名正才能言顺，乖孙你没有觉得如今东江镇內部太过混乱吗？
    而这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咱们东江镇现在没有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既不可能真正被朝廷接纳，也没有立起自己的大旗。
    短时间內还好说些，若是长此以往的话，恐怕不用朝廷出动大军平叛，咱们东江镇就会分崩离析。”
    沈世魁其实早就想劝说一下自己的乖孙，现在这种形势，对於东江镇来说十分的不利。
    表面上和朝廷不撕破脸，確实能让孙元化和沈寿岳这些忠於大明之人，愿意为东江镇出力，但也会造成东江镇有极大的隱患。
    不爆发的时候还好，可等到爆发出来的时候，眼下的大好局势瞬间会分崩瓦解。
    “名不正则言不顺，名不正则言不顺，姥爷您说的是，这確实是孙儿太想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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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吴桥兵变之后，咱们东江镇已经被朝廷视为反贼，哪怕因为大明內忧外患不断，朝廷不得不选择妥协，但总有一天会除掉咱们这个肉中刺。
    只是，唉——”
    毛承烈这会儿也是觉得，最近不管是做什么事儿，都会十分的彆扭，可一直没能找出根源所在。
    如今听到沈世魁的话后，才恍然明白过来，自己看似聪明的一步棋，实际上却是困住了自己的手脚。
    就像在收復了台湾之后，就应该顺道把海南岛拿下来，从这地方出发攻略交趾更为方便。
    可就是因为要和大明维持住暂时的和平，他们东江镇面对当地官府的时候没办法下狠手。
    不过即便是明白了缘由，毛承烈也很难下定决心，在这时候和建奴一起挖大明的墙角。
    作为一个后世人，毛承烈太清楚这些通古斯人是多大的祸害，会给华夏民族带来多么沉重的苦难。
    自己万一和李自成一样，有本事干掉腐朽的大明王朝，却挡不住那些通古斯人的入侵，那岂不是成为了华夏民族的千古罪人吗？
    “老夫知道乖孙你担忧什么，你是害怕真要是与建奴合作，最后会成为石敬瑭那般遗臭万年。
    不过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建奴的大汗皇太极虽说是有大本事，可只要咱们东江镇放开手脚，发展的绝对不会比建奴慢。
    况且相比於建奴，咱们东江镇更容易收拢人心，再怎么说相比於那些野猪皮，咱们也算是自己人，百姓更容易接受咱们的统治。”
    沈世魁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乖孙对於关外的建奴十分的忌惮，所以才会想要和朝廷一同对抗建奴。
    但他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建奴的家底就是那十几万蒙满八旗，而他们东江镇却是有些將近百万的辽民为根基。
    哪怕是皇太极这次入关，收拢了不少的山陕边军，但家底也和他们东江镇比不了。
    只要自己这边不出內乱，和建奴爭夺天下根本不可能会输，再不济也能將其赶回关外。
    没错，在建奴从运河南下开始，沈世魁和许多人一样，已经认为如今进入了天下大乱时期。
    至於明面上还是正统的朝廷，除非是他们东江镇失了疯，不害怕最后被清算真心的归附，否则註定会分崩离析。
    “姥爷您说的是，孙儿在这上面確实是太过於瞻前顾后了，建奴也不是两个脑袋，没必要將其看得太重，只要咱们不出昏招，这天下还轮不到建奴。”
    毛承烈想想好像还真是，如今建奴的可不同於歷史上那般，对仕绅集团极力的拉拢，反而是比李自成和他们东江镇还要狠几分。
    那些君子贤达们再怎么犯贱，也不可能还去对建奴跪舔，再怎么说他们东江镇的还能给上一条活路，仕绅们哪怕不乐意，照样会选择倒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