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浑浑噩噩的，四周陌生的景致让她连探头的想法都没有。
    別的神仙路过天池，只当那一池子的锦鲤是个景儿，顶多是餵一点吃食就是了。
    唯独白泽，他会停下来，那双银眸静静地注视著水面，直到她忍不住好奇，从荷叶底下探出一个小脑袋吐泡泡。
    那时候柚柚觉得，白泽是这天庭里顶好顶好的。
    她能被他看重，成为朋友，也是她本身就值得。
    后来认识了饕餮它们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甚至当初下凡，除了老龙王给的建议外，也是白泽为她卜了一卦，她才动身的。
    柚柚也说不清她究竟是什么想法，但这种种，在白泽是知道一切的前提下，就显得......让柚柚觉得有些奇怪。
    既想要一个解释，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不知该如何处理，所以乾脆拖了下去。
    柚柚垂下脑袋，脚尖无意识地在云层上蹭了蹭，把那团原本完美圆润的云蹭得乱七八糟。
    “我那时候以为......你是被我的能力和性格打动了，所以才会跟我做朋友的。”
    小姑娘的声音闷闷的，听著有点委屈。
    “可是现在我在想，是因为你知道我是谁，我能做什么，所以才这样。”
    那可能包含了对苍生的悲悯，对未来的期许，但她希望，至少在她的亲朋好友眼中，她只是柚柚。
    这种想法一旦冒头，就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白泽沉默了片刻。
    天边的流云卷舒，风吹动他素白的外袍，他並没有急著辩解，只是微微俯下身，视线与柚柚齐平。
    此刻的他显然比凡间没有记忆的时候更为体贴，至少，柚柚记得自己当初第一次在凡间见到国师的时候看他不爽就是因为他太高了看得头要断了。
    “你钻牛角尖了。”白泽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却是温和的，“弄错顺序了，柚柚。”
    “是因为你本身足够优秀，才能成为唯一的希望，而这样的你，不论什么身份，都值得別人的喜爱。”
    “这世间有天赋的生灵不知凡几，但唯有你是你。”
    白泽眼里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笑意，像是冬日里化开的雪水，清冽又温柔。
    “放心吧，初次见面我也並未认出你的真身，毕竟很难把救世主跟一条探头出来偷看还能撞到荷叶差点把自己撞晕过去的笨鱼联繫起来。”
    柚柚脸腾地一下红了，小声反驳：“那、那是失误！我才不是笨鱼！”
    “好好好，不是笨鱼。”白泽从善如流，笑了下，復而认真道，“所谓希望，从来不是谁赋予你的，而是你自己身上本来就带著光。”
    柚柚吸了吸鼻子。
    原本堵在心里的棉花忽然也像是真的棉花一样，被风一吹，便轻飘飘地飞走了。
    什么嘛。
    搞得这么煽情。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矫情了，於是挺起胸脯，故作老成地哼哼了两声：“那当然啦，我可是......我可是很厉害的！”
    “是是是。”
    柚柚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始转移视线：“王母娘娘的蟠桃宴是不是要开始了，我们快去吧。”
    掛在她肩膀上原本以为已经陷入沉睡的龙龙像是检测到了什么关键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张嘴就是一声：“嗷？”
    ——开饭了吗？
    柚柚：“......”
    原本那点感动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她把龙龙从肩膀上扒拉下来，抱在怀里狠狠揉搓了两下：“吃吃吃，就知道吃！”
    她是有把控住力道的。
    这点力气对於如今躯壳是由龙蛋碎片铸就的龙龙来说可以说是按摩了，因此系统不仅不躲，反而催著柚柚用力些。
    柚柚嘴上嫌弃它，说不要不要，说它有点大胆了，有了身体就分不清谁才是主人了，但手上的动作却细致地为它抚平疼痛。
    柚柚抱著它，金色的裙摆在云层上划出一道光。
    “快走啦！迟到了又要被王母娘娘念叨了！”
    白泽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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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蟠桃宴。
    其实也没这么正式，相较而言，更像是给柚柚回到天庭特供的欢迎宴。
    来的都是熟人。
    东海龙王见到柚柚就忍不住拉著她的手仔细观察，確认孩子没啥事后才安心了。
    “当时你下凡之后我就觉得后悔了，不该跟你说这些的，还好平安回家了。”
    当时柚柚破界以及净化煞气的时候，他们一行人都蹲在水镜面前看著呢。
    好吧，其实只有他一人蹲著。
    为什么蹲著呢。
    因为腿软了。
    当时王母娘娘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清凉啊，让老龙王觉得自己像是被冻成冰块，且马上就要被打碎的那种。
    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老龙王又忍不住摸著鬍鬚感慨自己的眼光毒辣：“当初我就觉得你这孩子不同寻常，果然！竟是我们龙族的，难怪这般有天赋。”
    “哦唷，这里还有只小的，也是颇具灵气啊！”
    热情得像是恨不得把俩孩子一起拐走了。
    这话听得青龙在一旁也是默默点头，非常有种族团结意识了。
    但其实俩龙也不是一种的。
    柚柚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荣辱与共什么。
    倒是朱雀先看不下去了，把他的手扯开：“嘿你这有意思，明明是柚柚厉害你还扯上你们一块了。”
    转头又准备勾搭柚柚。
    “其实长对翅膀也很不错啊，你看嘲风，那羽毛生得多漂亮啊。”嘲风是龙与凤所生，生有双翼。
    嘲风：“......”平时也没见你夸啊，这会倒是夸上了。
    朱雀感受得到柚柚身上有自己的气息，是凤羽作用的结果。
    她本就喜欢柚柚，这会嗅著气味跟自己生的崽都差不多的，哪能克制住吸崽的念头？
    直接把老龙王挤开。
    她一身火红羽衣，眉眼艷丽张扬，手里还端著个白玉盘，里面盛著剥好的晶莹果肉，给柚柚迷得立刻就嘚吧嘚吧凑上去了。
    谁能拒绝漂亮大姐姐？
    东海龙王自知理亏，也不愿与朱雀爭辩，送了柚柚件宝物便走了。
    饕餮慢慢挪近，从朱雀手里偷摸拿了块果肉丟嘴里，快速嚼嚼嚼咽下去，说道：“这可是好东西，能延年益寿的，懂不？”
    柚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没止住。
    “我知道！”柚柚也是没招了，“你就是想掩盖自己在偷吃！”
    饕餮：“嘻嘻。”
    朱雀吃的也不知是什么灵果，感觉像是龙族特供一样，因为柚柚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动了一下，龙龙都像是被这股气味吸引了似的。
    正巧饕餮伸手。
    一嘴一手叨住了一块果肉。
    朱雀恨不得一人一巴掌。
    饕餮眯著眼看著正在跟他抢食的龙龙：“这是什么？看著好像很好吃，像糯米糰子。”
    系统：“.........”
    妈耶。
    忘了这祖宗什么德行了，死嘴，让你馋。
    它立刻往柚柚怀里缩了缩。
    柚柚一想到系统跟了她这么久都没吃过东西，那一瞬间，保护欲噌噌的就起来了。
    “这个不能吃呀！”
    柚柚警惕地后退一步，把龙龙往怀里藏了藏。
    饕餮遗憾地咂咂嘴：“我也没说真吃......就是看著口感不错。”
    “这就是你那个......蛋壳成精了？”
    真的，要不是饕餮的眼神诚恳，柚柚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什么叫蛋壳成精啊！这也太难听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饕餮也知道在凡间，这蛋壳精是出了大力的。
    悍不畏死地给柚柚传输力量，一点保留都没有，甚至都不知道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当时要不是睚眥眼疾手快，它这最后一点残魂可能都留不下来。
    更別提拥有一具新身体了。
    总之，这件事让饕餮颇受震撼，因此对於系统的印象不错，这会也正经地为自己刚才的失言道了歉。
    “你现在正是神魂和身躯融合之际，需要多补充营养，这里的灵果很適合你。”饕餮这么说著，就也没再跟它抢。
    柚柚乾脆从身边经过的仙娥姐姐的托盘上取了几颗完整的果子让龙龙用尾巴卷著吃：“难怪大家都想跃龙门变成真龙呢，龙尾巴卷东西吃就是比鱼尾巴方便。”
    龙龙：“......我觉得，可能，別人其实不是这么想的吧？”
    哪可能是为了吃的啊！
    龙龙在吃了几个灵果之后状態明显比之前好多了，也有力气和柚柚拌嘴了。
    正说著，前头传来喧闹声。
    麒麟踏云而来，他喜静，平时不怎么参与这样的宴会。
    又因为性子是公认的好，与许多仙人关係都不错，大家对於他今日能来都十分惊喜。
    等他寒暄完走到柚柚面前的时候，龙龙的身旁已经多了好几个果核了。
    “听太上老君说了为你的半身锻造身躯一事，我也没能帮上忙，便去南极仙翁那討了些灵草。”麒麟张开手，上面躺著几株仙草，约莫手指粗细，结著水滴似的果实。
    只是闻著就感觉通身顺畅。
    麒麟：“是用来固本培元的，对它而言正合適。”
    龙龙虽然不懂这是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了好东西，立刻眼巴巴地看著麒麟。
    柚柚赶紧替它收下：“谢谢麒麟！”
    “都围在这呢，聊得开心么？”
    一道威严却不失慈爱的女声传来。
    围成一圈的人们瞬间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让出一条道。
    王母娘娘脸上带著笑，身后跟著一眾仙娥。
    “不必如此拘谨，今日说到底不过是私宴，是庆祝柚柚平安归来的，自在些便是。”
    说著，她便径直走到柚柚面前。
    这些日子她忙著与柚柚原本世界的天地意识沟通，算来竟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好好看看这孩子。
    “瘦了。”
    王母娘娘伸手捏了捏柚柚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在凡间是不是没吃好？到底还是天庭的灵气养龙。”
    柚柚有些心虚地眨眨眼。
    其实她在凡间吃得挺好的，尤其是各式各样的点心......
    柚柚每次大考考得不好，就算怀疑自己笨都没怀疑过自己记性不好，就是因为——
    她能清清楚楚地记得京城每家好吃的铺子里的各种点心。
    闻著味都能想起来的那种。
    给饕餮都震撼到了，直言有这样的毅力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但显然柚柚一般只把这种毅力放在吃喝玩乐上。
    以及——
    王母娘娘属於是太久没见她，自动带上滤镜了。
    柚柚都没脸说出自己瘦了这种鬼话。
    但是她有脸点头。
    “是呀是呀！柚柚在凡间受了很多苦呢，今天想吃两个蟠桃可不可以呀？”
    王母娘娘被她逗笑了：“你就是馋的。”
    答应之后，视线落在了柚柚怀里的玉龙身上。
    这会说是玉龙其实已经不太贴切了。
    原本玉质的身躯在融合了魂魄之后就如太上老君所说，是注入了灵魂一般灵动起来。
    竟也看不出这是炼製出来的。
    龙龙大概是感受到了这位的地位，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这就是你的半身？”
    王母娘娘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龙龙的额头。一道柔和的神力顺著指尖流入它的体內，原本还有些虚浮的神魂瞬间稳固了不少。
    龙龙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大著胆子用脑袋蹭了蹭王母娘娘的手指。
    “倒是个机灵的。”王母娘娘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既然有了肉身，那便也是天庭之人了。把蟠桃端上来吧。”
    饕餮的眼睛都绿了：“我也要！”
    “你要什么？”王母娘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先前偷吃的债都没还完，倒是提醒我了，宴毕就自己去受罚。”
    柚柚嘿嘿一笑。
    王母娘娘赏罚分明但也心善，虽说是要受罚，但也就是派他去清理一下黄泉路就是了。
    说到黄泉，也不知道苏胥他们如何了，可有排上投胎的队？
    柚柚正想著，王母娘娘便轻描淡写地投下一个重磅消息：
    “我与它商议好了，可以给你网开一面，让你以凡身渡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