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
    江若云抱著她，一边给她整理衣裳，一边轻声说道，“有穷奇和饕餮在，它们也会护著我。更何况......”
    她顿了顿。
    声音变得有些复杂。
    “更何况，我总觉得，这一趟若是不去，我会后悔的。”
    自从柚柚身上显露出那些奇特之处后，江若云就有一种感觉。
    她的女儿，註定不是池中之物。
    她或许来自一个她无法想像的地方，背负著某种使命。
    她之前总是避免去提起或是想起相关的事，但现在她必须直面它。
    作为母亲，她无法代替女儿去承受风雨，也无法强行將雏鹰锁在巢穴里。
    “我们柚柚在长大，在找寻自己的答案。”
    江若云抚摸著柚柚的脸颊，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这是一段很重要的路，或许也是命运交匯的节点。我不想只在终点等你，我想在场，亲眼见证。”
    她知道这孩子向来缺少安全感。
    哪怕只是在一旁看著。
    哪怕只是在她回头的时候，能给她一个安稳的眼神。
    告诉她：別怕，娘亲在这里。
    柚柚怔怔地看著江若云。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娘亲虽然外表看起来冷清孤高，像是一抹烟雨，但骨子里却有著一股极其坚韧的力量。
    那种力量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在关键时刻撑起一片天。
    而且。
    柚柚想。
    她好像真的拥有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好呀！”
    柚柚忽然灿烂地笑了起来，伸出小短手，用力地环住了江若云的脖子，“那我们就一起去！就像以前在大夏的时候一样，我们去郊游！”
    “嗯，去郊游。”
    江若云笑著应和，眼底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知道这不是郊游。
    前方等待著她们的，很可能是龙潭虎穴。
    但比起这些，江若云还是觉得，见证女儿的成长，是绝对不可能错过的机会。
    “不过......”柚柚忽然鬆开手，一脸严肃地看著江若云，“娘亲要答应我一件事。”
    江若云一愣：“什么？”
    柚柚握紧了小拳头，说道：“如果遇到危险，娘亲一定要躲在饕餮身后！它皮糙肉厚，抗揍！千万不要自己衝上去哦！”
    正在殿外趴著晒太阳的饕餮忽然打了个喷嚏。
    谁？
    谁在念叨它？
    哼！肯定是它饕餮宴那日的威武姿態把这些人类胆子都嚇破了！
    江若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
    “好，娘亲答应你。”
    她揉了揉柚柚的脑袋，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母女俩就这么依偎在一起，享受著这齣发前难得的安寧时光。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暖边。
    柚柚闭著眼睛，闻著娘亲身上淡淡的香味，仿佛也变得没那么紧迫了。
    不管未来有多少谜题等著她去解开。
    不管云螭宫里藏著什么妖魔鬼怪。
    至少现在。
    她也是被爱著的。
    ====
    秦宴很是纠结了一番。
    “朕若是將这几个人放了，能不能算是给云螭宫卖个人情？毕竟这丫头此去凶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若云没想到有一天关心则乱这个词还能用在別人身上：“陛下觉得，狼若是在猎人手里受了伤，放回去之后是会感恩戴德，还是会带著狼群回来报仇？”
    秦宴知道自己犯蠢了，有些尷尬地移开了视线。
    “云螭宫这群人，自詡高人一等惯了。在他们眼里，这不仅仅是失败，更是奇耻大辱。”江若云伸手將柚柚从矮榻上扒拉下来“既然梁子已经结下了，放回去也是仇人，倒不如攥在手里充当人质。若是柚柚在那边少了一根头髮，咱们这边就剁他们一根手指。很公平。”
    殿內伺候的宫人眼睛都瞪大了。
    这看著柔柔弱弱的女子，怎么比那阎王还要狠！
    秦宴听得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言之有理。”
    他低下头问柚柚：“你觉得呢？”
    崽刚刚在矮榻上偷搞点吃，被自家娘亲迅速逮捕，这会正耷拉著脑袋。
    但是听秦宴这么一问。
    虽然不太懂什么狼啊猎人的，但是娘亲说的话肯定是对的！
    於是小糰子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压根没听直接胡言乱语：“嗯嗯！不放！留著换糖吃！”
    秦宴：“......”
    倒也不必。
    既然定下了基调，这一行人的命运便算是暂时跟天牢锁死了。
    秦宴早就想整治这帮人了，平日里那些个作奸犯科都能先不提了，光是支持白景山召唤饕餮这事，就够他们死几回了。
    还留著他们的命给他们吃喝，都是他最大的仁慈。
    处理完这边的事，便是真正要准备出发了。
    秦宴这几日像是得了那个什么分离焦虑。
    只要一有空，就抓著柚柚往御书房跑，对著那张云螭宫舆图，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给柚柚讲一遍。
    “听著，云螭宫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秦宴拿著硃笔在图上圈圈点点，“那大长老一脉最为激进，也就是这次抓你来的这拨人，离他们远点，议会的人是从各家族之中挑选出，就像那个何天翊，虽姓何但自小在议会长大，与何家反而没什么来往，所以光靠姓氏也並不能分辨派系。你要注意这个周家......”
    笔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点。
    “周家世代掌管典籍与祭祀礼仪，虽说迂腐了些，但胜在守规矩，且与皇室早年间有些渊源。若是遇上麻烦，可试著寻他们求助。”
    “周家？”
    柚柚歪著脑袋，重复了一遍。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几个经常在深夜里絮絮叨叨的声音。
    其中有个女孩子，说话总是弱弱的，但是应该很喜欢她，每天都要跟她分享所见所闻。
    柚柚很喜欢这种感觉，那个姓周的女孩子是很积极向上的性格，每次听她说话，柚柚都有一种自己其实也在努力的错觉。
    柚柚眼睛一亮，咽下糕点：“我知道啦！周家是好人！”
    秦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只当她是记住了自己的话，並未多想。
    “还有这个，拿上。”
    秦宴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不由分说地塞进柚柚怀里。
    柚柚被压得一个踉蹌，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父皇......这是什么呀？好重噢！”
    秦宴一脸理所当然，“这里面有一万两的银票，还有些防身的暗器、解毒的丹药。若是有人欺负你，別废话，直接拿金子收买，收买不了就用暗器。”
    柚柚：“......”
    可恶，有钱的感觉真好！
    “有饕餮和穷奇在你身边，朕倒是不担心那帮老傢伙敢明著对你动手。”秦宴嘆了口气，蹲下身，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眼底满是老父亲操碎了心的忧虑，“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这性子又是个大大咧咧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才不会呢！”柚柚抗议，“我很聪明的！”
    “是是是，聪明。”秦宴敷衍地捏了捏她的脸，“反正记住，谁给的东西都別乱吃，除了你娘亲，谁的话都別全信。”
    正说著，殿外传来通报声。
    说是祝殷和祝如求见。
    这兄妹俩自从上次宫宴之后，便一直留在使臣馆，给秦宴都整得眼红了，说祝如也就算了，祝殷一个皇帝是怎么做到都不用理朝政日日无所事事的？
    如今听说柚柚要去云螭宫，特意赶来送行。
    “柚柚！”
    祝如一进门，就扑过来拉住柚柚的手，眼里满是担忧，“听说你要去那个什么云螭宫？那地方听著就阴森森的，能不能不去呀？”
    祝殷倒是沉稳些：“与你说了多少次了，既然都做好决定了，那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
    “没事的没事的！”柚柚反过来安慰他们，“我有好多帮手呢！而且娘亲也跟我一起去！”
    既然江若云都答应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邀请她们：
    “我们过两日也要启程回沂国了。今日天气不错，想著你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不如......一起去街上逛逛？”
    “好耶！”柚柚立刻把沉重的包袱往秦宴怀里一塞，“逛街去咯！”
    秦宴抱著那个死沉的包袱：“......”
    他还没同意呢！
    但这小糰子显然已经飞出笼子了，刚跑到门口，又忽然停住，惊喜地喊了一声：“白......国师！”
    秦宴抬头望去。
    只见逆光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来。
    一袭银白长袍，纤尘不染。银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即使在阳光下也像终年不化的冰雪。那张脸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唯独在看到那个奔向他的小糰子时，眼底才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慢些。”
    白泽伸手，稳稳地接住了衝过来的小炮弹。
    柚柚仰头冲他笑：“好久不见啦！我们刚刚说出去的事情呢。”
    她像每一次天庭的聚会一般，邀请道：“白泽也一起来呀。”
    “嗯。”白泽声音清越，“也好。”
    白泽也像天庭时候那般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