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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半夜偷看我睡觉?
    苏牧搂著慕长歌走进病房没多久,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歌,长歌在不在?”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著碎花棉袄的胖大妈冲了进来,
    手里还提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个硬邦邦的馒头和一瓶老乾妈。
    她一进门就直奔病床,看到躺在那里的陈桂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的老天爷啊,桂琴你受苦了。”
    大妈一把拉住陈桂琴的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刚才听隔壁老刘家说了这边的动静,我从被窝里爬起来就赶过来了。”
    慕长歌赶紧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李大妈,您別著急,现在没事了。”
    李大妈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回头看了慕长歌一眼,又顺著她的视线瞟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苏牧。
    苏牧双手插在裤兜里,半边肩膀靠在门框上。
    李大妈眼珠子转了两圈,拉著慕长歌的手往旁边扯了两步,压低嗓门说话,但那音量大概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长歌啊,门口站著那个小伙子是谁啊?”
    “是……是我朋友。”
    慕长歌的耳朵尖红了一截。
    “朋友?”
    李大妈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了苏牧足足五秒钟。
    “朋友能大半夜开那种好车送你回来?”
    她又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还是响得跟大喇叭似的。
    “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啊,个子又高,你妈醒了看到肯定高兴。”
    慕长歌的脸从耳根一直烧到了脖子。
    “李大妈您別乱说。”
    “我哪有乱说,我这是夸你有眼光。”
    李大妈拍了拍慕长歌的手背,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站在旁边的慕晓晓趁著姐姐不注意,冲李大妈疯狂地点了好几下头,
    嘴巴无声地比出两个字:姐夫。
    李大妈秒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行了长歌,你妈这里有我守著,你放一百个心。”
    李大妈拽过旁边的摺叠椅坐下来,把塑胶袋往床头柜上一放,摆出一副打持久战的架势。
    “你带著晓晓先回去休息吧,你们小姑娘熬不住的。”
    她说著又朝门口方向努了努嘴。
    “顺便照顾好你那个朋友,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別怠慢了人家。”
    这个照顾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用力。
    慕长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苏牧全程站在门口听完了这段极具乡村特色的八卦输出,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陈桂琴,
    呼吸平稳,监护仪上的数据也正常,於是也开口道。
    “走吧,你妈这有人看著,你回去睡几个小时,明天还有需要你出场的时候呢。”
    慕长歌点了点头,跟李大妈道了谢,带著妹妹跟苏牧一起走出了卫生院。
    凌晨四点多的乡镇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路灯稀稀拉拉的,三盏里面有两盏是坏的,剩下那一盏也在有气无力地闪。
    慕晓晓困得走路都在打晃,像个断了线的小木偶,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歪。
    苏牧走在最外面,慕长歌夹在中间,三个人沿著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走了大概七八分钟。
    慕长歌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停下了脚步。
    铁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跡斑斑的铁皮。
    门口那片原本应该是菜地的地方,被翻得乱七八糟的,
    只剩下几截枯死的菜根歪歪扭扭地杵在泥巴里。
    慕长歌站在门口愣了几秒钟,嘴唇抿得很紧。
    苏牧什么话都没说。
    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揉了一下慕长歌的头顶,然后伸手拨开锈住的门栓,推开铁门先走了进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他摸著墙壁找到了电灯开关,啪嗒一声按下去。
    屋子不大,客厅里摆著一张掉了漆的木沙发,扶手上的海绵裸露在外面,被磨得发硬发黑。
    电视柜上放著一台老式的显像管电视机,屏幕上积了一层厚灰。
    但墙壁上贴得满满当当的东西让苏牧多看了两眼。
    全是奖状。
    从小学一直贴到高中,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全校第一名,省级竞赛三等奖,
    一张挨著一张,密密麻麻的,把半面墙都糊满了。
    上面一半写著慕长歌的名字,下面一半写著慕晓晓。
    苏牧心想这姐妹俩要是搁古代,那就是连中两榜的学霸世家,可惜投胎技术差了点。
    慕晓晓已经困到了极限,靠在楼梯口的墙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啄米似的。
    慕长歌推了推她的肩膀。
    “晓晓,你先去洗澡,洗完赶紧睡。”
    “嗯……”
    慕晓晓迷迷糊糊地往楼上爬,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苏牧一眼,挤出一个困到变形的笑容。
    “姐夫晚安。”
    慕长歌脸一黑。
    “上去。”
    慕晓晓吐了吐舌头,踩著拖鞋噠噠噠地跑上了二楼。
    客厅里就剩下了苏牧和慕长歌两个人。
    老式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空气里有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木头味。
    慕长歌站在厨房门口,端著一个搪瓷杯走过来。
    杯子上印著一朵褪色的牡丹花,边缘还有一个缺口。
    “家里没有什么好茶叶,只有白开水,你凑合喝一点。”
    她把杯子递到苏牧面前,手指碰到他指节的一瞬间,就跟碰到了锅上的热油似的,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把手缩了回去。
    苏牧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慕长歌低著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不停地绞著风衣的下摆。
    然后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苏牧。”
    “嗯?”
    “你今晚......太好了。”
    苏牧刚想说点什么,慕长歌忽然踮起了脚尖。
    她闭著眼睛,飞速地凑上来,嘴唇在苏牧的嘴角上蜻蜓点水一样碰了一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触感。
    比羽毛掉在水面上还快,苏牧整个人的动作定住了。
    他手里的搪瓷杯停在半空,嘴角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还没来得及回味,面前的人已经像弹簧一样退后了两大步。
    慕长歌满脸通红地低著头,死死盯著自己的脚尖,两只手在身后拧成了麻花。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楼上水管的嗡嗡声。
    这个在百团大战上还是只会被苏牧强吻的冰山校花,居然学会了主动出击。
    苏牧还没来得及开口,楼梯口传来一声能把房顶掀飞的尖叫。
    “姐,你亲他了!!!”
    慕晓晓裹著一条毛巾站在楼梯拐角处,头髮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两只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跟核桃一样圆。
    这小丫头洗澡的速度堪比消防员出警,跟冲了一下就上来了差不多。
    慕长歌的脸从红色直接过渡到了紫色。
    “慕晓晓你给我闭嘴!”
    她衝过去就要捂妹妹的嘴,慕晓晓撒腿就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姐你踮脚亲的,你脚后跟都离地了。”
    “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姐夫晚安。”
    “叫什么姐夫!”
    楼上传来一阵乒桌球乓的动静,中间夹杂著慕晓晓的笑声和慕长歌的低吼声,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才安静下来。
    苏牧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端著那个搪瓷杯喝了口水。
    他觉得慕晓晓这个小姑娘將来要是不去干狗仔队,那真是可惜了这身天赋。
    楼上折腾完,慕长歌红著脸下来了,手里抱著一套换洗的衣服。
    她路过客厅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苏牧一眼,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去洗澡,你在客厅等一下……一楼床上有被子,你將就睡一晚。”
    说完就逃一样钻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把门关上了。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苏牧坐在客厅里,这时候才终於意识到一个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
    他从魔都一路狂飆了几百公里,到了医院又砸钱又撞车又跟律师开会,中间一秒钟都没上过厕所。
    刚刚还喝了一杯水,现在他的膀胱已经发出了最后的预警信號。
    但屋子里就一个卫生间,慕长歌正在里面洗澡。
    苏牧站起来想去院子外面解决,走到走廊经过卫生间门口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那扇木门老得快散架了,门板和门框之间裂著一道能塞进两根手指的缝。
    此时热气正从缝隙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带著沐浴露的香味。
    磨砂玻璃隔板后面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动,水珠顺著那道曲线往下淌,看不真切又看得要命。
    苏牧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他在院墙角落的一棵枯树后面解决了生理问题,回来的时候刚走进过道,卫生间的门正好从里面被推开了。
    慕长歌穿著一件宽大的旧t恤,灰白色的,下摆堪堪盖到大腿根的位置。
    长头髮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水珠顺著发梢滴到锁骨上,再沿著那条线往下淌进领口里。
    因为刚洗完热水澡,她从脸颊到锁骨的皮肤全是蒸腾出来的粉色,
    不化妆不打粉的素顏状態,反而比白天穿高定行头的时候还要让人移不开眼。
    两个人在狭窄的过道里打了个照面。
    慕长歌抬起头看到苏牧,苏牧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锁骨的位置,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抱著换下来的衣服往胸前一挡。
    “啊,你怎么在这!”
    慕长歌转身就往楼上跑,拖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啪嗒啪嗒地响了六七下。
    直到二楼臥室的门被摔上,声音才消失。
    苏牧站在过道里深呼吸了三口气,转身走进了卫生间,他把门关上正准备脱外套用冷水冲一下,
    余光扫到了角落里塑料小凳子上掛著的东西。
    一条浅粉色的棉质小內裤,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印著一只笑眯眯的hellokitty。
    苏牧的第一反应是慕长歌。
    冰山校花穿hellokitty?
    他正准备在脑子里感慨一下这个反差有多离谱,视线又移到了洗衣机旁边的塑料脸盆里。
    另一条,纯白色的,面料明显比那条高级得多,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花纹,尺码也大了一圈。
    苏牧的大脑运转了两秒钟。
    白色这条,才是慕长歌的。
    刚刚那条......
    他觉得自己现在真的非常迫切地需要一盆冷水。
    冷水澡洗了足足五分钟,苏牧才觉得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稍微消停了一点。
    他穿上自己的外套当睡衣,躺在了一楼客厅那张老旧的木板床上。
    弹簧已经塌了,躺下去腰就陷进去一个坑,翻个身整张床都在吱嘎吱嘎地叫唤,跟踩了猫尾巴似的。
    他闭上眼睛想睡觉,但脑子根本不听指挥。
    一会儿是过道里那粉色的锁骨,一会儿是脸盆里那条白色的东西,一会儿又冒出来那只该死的hellokitty在冲他笑。
    苏牧翻了个身,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你苏牧堂堂一个日入一亿的男人,被两条內裤搅得睡不著觉,说出去丟不丟人。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楼梯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
    那种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像怕踩碎了什么。
    但这栋老房子的木楼梯根本不配合,每踩一级就嘎吱叫一声,比报警器还灵敏。
    苏牧闭著眼没动。
    脚步声在客厅门口停了大概四五秒,那扇没上锁的木门被慢慢推开了一条缝。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慕长歌侧著身子探进来半个头,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先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怀里抱著一个枕头,光著两只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轻手轻脚地挪到了床边。
    她弯下腰,把脸凑近了想看看苏牧有没有盖好被子。
    苏牧猛地睁开了眼睛。
    “干嘛?”
    慕长歌嚇得整个人往后弹了一大步,怀里的枕头差点脱手飞出去。
    “你你你没睡?”
    苏牧撑起半个身子看著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慕长歌的脸上和头髮上。
    她换了一套乾净的居家服,看起来像是洗了两三百遍的旧棉布,顏色都洗没了,
    但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
    头髮已经半干了,蓬蓬鬆鬆地垂在脸侧。
    慕长歌站在黑暗里愣了好几秒,手指绞著居家服的下摆来回拧。
    “我,我怕你睡得不习惯,给你拿个枕头下来。”
    她把枕头往苏牧的方向推了推。
    苏牧伸手接过枕头,垫到了脑后。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枕头都拿来了,人呢?”
    慕长歌的手指停住了。
    “不留下来?”
    月光底下,慕长歌的呼吸明显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