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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谁说让你请了?
    同一时间。
    魔都市中心医院的走廊里。
    空气里依然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苏半夏孤零零地坐在病房外那张冰冷的塑料长椅上。
    她的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老旧的智慧型手机。
    距离她发出那条邀约简讯,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多小时。
    那个置顶的微信聊天框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屏幕幽暗的光打在她那张满是失落的脸上。
    走廊尽头偶尔传来一两个护士走动的脚步声,让这份等待显得更加煎熬。
    苏半夏盯著苏牧那个帅气的微信头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看来老妈的理论也不全是对的。
    人家那么耀眼的男生,大半夜怎么会有閒功夫理会自己。
    这会说不定正在和长歌约会呢。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將按灭了屏幕的手机重新塞回帆布包里。
    然后把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在这座繁华都市最冷清的角落里,抱著那点见不得光的心事独自舔舐伤口。
    她根本不知道。
    那个占据了她全部心神的男人。
    此时此刻正在高速公路上演著一场奋不顾身的奔赴。
    仗著系统奖励的驾驶精通,保时捷的车速表指针一路攀升。
    车厢內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慕长歌蜷缩在副驾驶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身上裹著苏牧扔给她的那件男士风衣。
    她双手死死抓著安全带,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
    苏牧单手握著方向盘,熟练地在车流稀少的夜间高架上穿插变道。
    他斜著眼睛看了旁边的女人一眼。
    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哪还有半点魔都大学高冷校花的影子。
    这才是她被扒光了偽装后最真实的状態。
    苏牧腾出右手,摸到中控台上的储物格,隨手扯了两张纸巾扔到慕长歌腿上。
    “把眼泪擦乾净。”
    “等会儿到了你们村里,让你二婶看见你这样子,更加觉得你好欺负了。”
    慕长歌拿起纸巾按在眼角。
    她知道苏牧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转移她的焦虑。
    “谢谢你。”
    她声音沙哑地憋出这三个字。
    “谢早了。”
    苏牧一脚油门,超掉了一辆慢吞吞的厢式货车。
    “今晚可是把辅导员得罪死了,估计回去还得写检討。”
    慕长歌摇了摇头。
    现在这种关头,学校里的处分已经根本不重要了。
    就算开除她,她今晚也必须回去。
    她看了一眼车载导航上的预计到达时间。
    距离老家那个偏远县城还有足足四百多公里的路程。
    就算全程高速,也要將近三个小时才能到。
    她转头看著苏牧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如果今晚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敢想像自己会崩溃到什么地步。
    有个男人当家,真好。
    而在远处的魔都大学教师公寓楼里。
    刚被掛断电话的徐蔓气得直接把手机摔在了席梦思床垫上。
    “苏牧是吧。”
    徐蔓气得胸脯一阵起伏,惹火的曲线在剧烈的呼吸下若隱若现。
    “到时候有你们好看的。”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著,怎么把这件事情上报给教务处,狠狠治一治这个囂张的刺头。
    保时捷在夜色里撕开一条笔直的光带。
    两侧的护栏反光片像被风吹灭的萤火虫一样疯狂后退。
    苏牧右手搭在方向盘顶端,左手肘撑在车窗边沿,
    用一种极其隨意的姿势把车速稳定在一百六十码。
    副驾驶上的慕长歌已经不哭了。
    她把苏牧那件长风衣裹得更紧了一些,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座椅里,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猫。
    苏牧没有看她,眼睛盯著前方空旷的高速路面,语气跟聊家常一样。
    “电话里面那个二婶,是怎么回事,和我说说唄。”
    慕长歌沉默了几秒。
    “我爸叫慕建国,我二叔叫慕建设。”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了棉花。
    “六年前我爸在矿上出了事故,走的时候我才十五岁,晓晓才十二岁。”
    苏牧没有打断她,只是伸手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两度。
    慕长歌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说。
    “我爸走了以后,矿上赔了十万块钱,我妈拿这笔钱把家里的外债还了,剩下的全存著给我和晓晓交学费。”
    “我二叔知道这个事以后,带著我二婶跑到我家,硬说我爸生前跟他借过五万块钱,让我妈拿赔偿款还他。”
    苏牧单手敲了一下方向盘。
    “借过吗?”
    “没有。”
    慕长歌肯定地摇头,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
    “我爸活著的时候,每年过年还要给二叔家包红包,我爸从来没跟他借过一分钱。”
    “但是我二婶不管这些,她跑到村口逢人就说我妈吞了他们家的钱,说我们孤儿寡母欺负老实人。”
    苏牧嗤了一声。
    “然后呢?”
    慕长歌低下头,手指绞著风衣的系带。
    “后来他们又盯上了我家那块宅基地。”
    “我爸留下的老宅连著前后院子加起来有半亩多地,在我们那个村算很大一块了。”
    “前年县里传出风声说要修路,可能会经过我们村,拆迁的话那块地至少值三四十万。”
    “从那以后我二婶就彻底疯了。”
    慕长歌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先是找村委会闹,说那块地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兄弟两家应该一人一半。”
    “村委会没理她,她就开始往我家泼脏水。”
    “她把我妈种在院子里的菜全拔了,连根都不留,说那块地本来就是她家的,我妈没资格种。”
    “我妈晒在院子里的被子,她路过的时候顺手就扯下来扔到门口的泥坑里。”
    “逢年过节她就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指桑骂槐地说我们娘仨命硬克夫,把我爸给剋死了。”
    苏牧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你妈就由著她欺负?”
    慕长歌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妈能怎么办,爸爸出事后妈妈身体一直不好,连跟人吵架都喘不上气。”
    “有一次二婶带著她娘家两个侄子上门堵著大门骂了一整天,我妈出来理论,被我二婶一把推倒在台阶上,后脑勺都磕出了一个口子。”
    “晓晓回来看到打了110,派出所来了人做了调解,让双方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
    苏牧冷笑了一声。
    “你们家退的那一步就是被打了白挨,她家退的那一步就是回去等下次再来打。”
    慕长歌没有说话,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安静了將近一分钟,苏牧开口问她。
    “你打算怎么处理?”
    慕长歌望著车窗外漆黑的旷野,声音很轻。
    “再熬几年吧,等我毕业找到工作,就把我妈和晓晓接到城里来。”
    “到时候离得远了,二婶想闹也闹不到我们头上了。”
    苏牧被气得的方向盘都多拧了半圈,保时捷从超车道猛地切进行车道,慕长歌被嚇得赶紧抓住头顶的把手。
    “慕长歌!”
    苏牧把车稳回来,声音里带著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我说你那脑子是不是只会给自己编苦情戏?”
    “再熬几年?你妈今晚高血压发作晕倒在卫生院了,你还打算熬?”
    “你是准备熬到你妈被气死了,你再把骨灰盒接到城里来?”
    这话说得又狠又毒,慕长歌被堵得一个字都接不上来,眼眶又开始泛红。
    苏牧深吸一口气,把语速放慢了一点。
    “而且就这么放过她们一家?你甘心吗?”
    “你二婶这些年乾的那些破事,故意毁坏財物,入室骚扰,人身伤害,还有今晚造谣誹谤导致你妈住院,每一条拎出来都能告她。”
    “把她这些年侵占的、砸的、毁的、包括你妈的精神损失和医药费,全部算清楚。”
    “必须告到她倾家荡產!”
    慕长歌擦了一下眼角,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犹豫。
    “可是在我们那种小地方,请律师根本没用的,村里人都是和稀泥,再说我也请不起什么好律师。”
    苏牧斜了她一眼,那表情像在看傻子。
    “谁说让你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