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长歌逃也似的从真皮沙发上站起身。
那点活血化瘀的药膏还残留在她的锁骨处,带著一丝髮烫的痒意。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苏牧刚才那句毫不讲理的粗话。
为了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她赶紧在客厅里找点事情做。
她走到那块名贵的波斯地毯前,屈膝跪坐在上面。
地上还散落著苏牧刚刚隨手扔下的外套和衬衫。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一件件捡起来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
苏牧出来看到她那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简直把传统小媳妇的属性拉到了最满。
就在这时,水晶茶几上的手机发出短促的震动。
苏牧靠在沙发靠背上,隨意地瞥了一眼。
【苏半夏:这两天你有空吗?我刚学了一套肩颈理疗按摩,想拿你练练手。】
苏牧看著那行字,挑了挑眉。
这小丫头倒是开窍了,居然敢大半夜发这种话。
他没有直接回,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苏牧站起身,走到地毯边。
他看著慕长歌那个单薄又略显侷促的背影,
直接弯下腰,双手从后面穿过她的腰侧,一把將她整个人搂进自己怀里。
慕长歌正在叠衬衫的手僵在半空。
男人宽广结实的胸膛紧紧贴著她的后背。
那股熟悉的木质香调混杂著独有的男性荷尔蒙,瞬间將她完全包裹。
这种充满了绝对安全感的姿態,让慕长歌忍不住想把头深深埋在苏牧的胳膊里。
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自顾自的开始说道。
“苏牧,你知道吗,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事了。”
慕长歌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往外吐露著那些不堪的过往。
“我妈身体不好,常年都要吃药,而且不能干重活。”
“所以我只能拼命去做接兼职赚钱。”
她转过身,双手揪著苏牧的衣角。
“可是我二叔二婶他们一家人,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他们天天惦记著我爸留下来的那点老宅地基。”
“隔三差五就要跑去我家里闹事,变著法地挤兑我们。”
“上次我之所以接那种陪玩,也是因为家里实在是转不开了。”
说到这里,慕长歌咬破了嘴唇,仰头观察著苏牧的表情。
苏牧安静地听完这些烂包袱。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同情,也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海誓山盟。
他只是抬起手,用带著薄茧的宽大手掌在她头顶隨意地揉了两下。
“多大点事儿。”
苏牧的声音透著一股看透一切的混不吝。
“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你就安心跟在我身边当好生活小助理。”
他用手指挑起女孩沾满泪水的下巴。
“你家那点破事算个屁。”
“天塌下来,有你金主爸爸在这儿顶著。”
这句槽点满满的浑话,听在慕长歌耳朵里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管用。
她那颗常年漂浮在冰水里的心,被这股粗暴的暖流彻底融化。
慕长歌红著眼睛仰起头。
她闭上眼,主动贴上了男人的薄唇。
这是一个带著泪水咸味却又无比温顺的吻。
苏牧顺势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迟来的奖赏。
两人在波斯地毯上滚作一团。
客厅里的温度直线飆升,一切都在朝著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
眼看著苏牧的手已经探向那件刚刚穿好没多久的针织衫下摆。
一阵极其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在空荡的客厅里炸响。。
慕长歌被铃声惊醒,慌乱地从苏牧怀里爬起来。
那是她妹妹慕晓晓的电话。
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情,慕晓晓绝对不可能在大半夜打扰她。
慕长歌哆嗦著手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慕晓晓声嘶力竭的哭喊声。
这哭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揪心。
“你快回来吧。”
“妈晕过去了。”
慕长歌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毯上。
“怎么回事。”
“妈不是才去看过吗。”
她急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慕晓晓在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二婶。”
“妈今天收到你打回来的那三千块钱,本来还挺高兴的。”
“结果二婶知道了跑来家里,说你在魔都根本就不是在做家教。”
“二婶跟村里那些长舌妇到处乱嚼舌根。”
“她们说你是在大城市里被人包养了,赚的都是那种不要脸的钱。”
“妈听到后高血压当场发作晕倒了,现在被隔壁王妈她们帮忙送到镇上的卫生院去了。”
慕长歌觉得自己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她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手忙脚乱地掛断了电话。
她颤抖著手指点开手机屏幕上的买票软体。
想要买一张连夜赶回几百公里外老家的绿皮火车票。
可是深夜的车次页面全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苏牧看著她这副快要碎掉的模样。
他直接走过去,一把夺走那部屏幕碎裂的破旧手机。
慕长歌抬头呆呆地看著他,眼神里全都是走投无路的无助。
苏牧弯下腰,双手捧起那张掛满泪痕的俏脸。
“先別慌,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苏牧的大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泪水。
“我开车带你回去。”
慕长歌终於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时分。
明天就是周一,她还有专业课要上。
如果连夜回老家,肯定赶不回来上课,必须得找辅导员请假。
不然要是被蔓姐抓到小辫子,她的助学金后面都不一定申请的下来了。
她强忍著哭腔,在苏牧的注视下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辅导员徐蔓的电话。
电话足足响了一分多钟才被接起。
“慕长歌?”
徐蔓的声音里夹杂著浓重的起床气。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最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慕长歌吸了吸鼻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蔓姐,我家里出了点急事,我妈妈生病住院了。”
“我想请几天假回家一趟。”
这时的苏牧已经拿过车钥匙,准备拿上两件衣服直接出发,
车钥匙发出了的金属碰撞声,顺著听筒传到了徐蔓耳朵里。
“慕长歌,你旁边有男人?”
徐蔓的语气瞬间变了。
“学校三令五申不准夜不归宿。”
“你大半夜在外面和男人鬼混,现在还编造谎言来请假逃课。”
“我看你是想被全校通报批评了。”
慕长歌被这顿劈头盖脸的训斥骂得哑口无言。
本来就慌了神的她,此刻更是委屈得说不出半个字。
站在旁边的苏牧眉头越皱越紧。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就是那个开学班会上摆足了架子的美女辅导员徐蔓。
苏牧倒是没有想过会这么巧,居然和慕长歌她们班是一个辅导员。
不过辅导员现在在他眼里,就算个屁。
苏牧直接伸手接过慕长歌的手机,把免提打开。
“你算哪根葱啊,在这儿摆官威。”
苏牧根本不跟她客气,张嘴就是一顿输出。
“我是大一经管班的苏牧。”
“你那破规矩我不想听。”
电话那头的徐蔓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有学生敢这么跟她顶嘴。
而且还是个刚入学没几天的新生。
“苏牧?”
“你居然带著女同学夜不归宿,你们这是要扣学分的。”
苏牧发出一声冷笑。
“少废话。”
“处分也好,通报也罢,全他妈算我头上。”
他对著话筒甩下最后一句狠话。
“现在我们急著要去救命,你批不批我们都得请。”
说完,他直接按下掛断键,隨手抓起一件长款风衣丟给慕长歌。
“穿上,走人。”
他拉起还在发懵的慕长歌,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