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妮家里出来,傅明恪一个人在海边站了好久。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父亲深爱著他的母亲。
就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痴情不悔,念念不忘。
以至於无法面对妻子用生命换回来的女儿。
以至於终生都不愿意再婚。
可事实,简直荒唐。
“少爷还记不记得,您的母亲,是一个很有事业心的女人。”
“她曾经,也是贺总,是贺董事长。”
“她和你的父亲,是商业联姻,她自己手中的明贺集团,曾经有37家公司。”
“你出生的那天,她都还在坚持工作,羊水都是在医院开视频会议的时候破的。”
“傅城,他在產房外求神拜佛,保佑你们母子平安。”
“他说以后再也不让你的母亲生孩子了。”
“说工作上的事,不用夫人操心,他都会打理好,让夫人把明贺集团执行总裁的位置给他。”
“可夫人那时候,一只手抱著你餵奶,另一只手还在翻合同。”
“她没有同意,出了月子,就回到了工作岗位。”
“傅城无数次说过,捨不得她那么辛苦,让她安心回家做傅太太,回家享福。”
“夫人说,工作確实很辛苦,所以,她捨不得把这些工作全部压在傅城一个人身上。”
“你十一岁那年,夫人意外怀孕,和傅城大吵一架。”
“可傅城坚称自己无辜,说他没有耍任何手段。”
“他不让夫人打胎,他说,他知道夫人心里一直防备著什么。”
“可若傅家只有你一个孩子,最终,两家的財產还是要合二为一。”
“他说,只要夫人愿意生下那个孩子,不论男女都姓贺。”
“以后,华誉是你的,由第二个孩子继承贺家。”
“夫人心动了,她相信了傅城口中的爱,甚至觉得自己防备枕边人的举动,是小人之心。”
“所以,她同意了傅城插手贺家的公司管理,自己在家安心养胎。”
“五个月的时候,夫人知道了傅城有一个私生子。”
“她大受刺激,动了胎气。”
“住院期间,夫人想要收回傅城的代理总裁职位,却失败了。”
“她身边的人,早就在她怀了二胎之后,被傅城收买了个遍。”
“董事会也觉得,和一个年近四十住院保胎的二胎孕妇相比。”
“还是把公司交给傅城,更令人放心。”
“夫人万般无奈之下,找了律师,逼著傅城写了保证书。”
“坦诚他婚內出轨,並有一个私生子的事实。”
“並保证,傅家和贺家的一切財產,只能由他们的两个孩子继承,绝对不可以让第三人染指。”
“然后,傅城正式成为明贺集团执行总裁。而夫人空有股份,却被完全架空。”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之后,傅城想要销毁那份保证书,但是他没有找到。”
“他想要完全侵吞夫人在明贺的一切,又怕夫人真的拿那份保证书跟他鱼死网破。”
“不顾夫人怀著八个月的身孕,请医生给夫人做了精神鑑定。”
“说她有严重的產前抑鬱和精神分裂。”
“把她变成一个疯女人。”
“而他,是那个疯女人身边痴情不悔的好男人。”
“夫人说什么,都没有人信。”
“他以为夫人会把那份保证书拿出来揭穿他的嘴脸。”
“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十几份不同內容的保证书。”
“每一份都签了字,按了手印。”
“只等夫人把保证书拿出来之后,就把那些也公布出来”
“作为夫人精神不正常,所以逼他做了很多荒唐事的证据。”
“作为他是一个好老公,为了哄自己的妻子,什么黑锅都可以背的证据。”
“但是夫人太了解他了,哪怕被逼到悬崖边,也没有在那个时间把保证书拿出来。”
“她被关在了医院里,受尽精神折磨,骨瘦如柴,大著肚子。”
“你记得吗?你每个周末,如同探监一样,在傅城的陪同下,去看她一次。”
“你知道吗?你最后一次去医院看望夫人的时候,傅城让你一个人先走。”
“在你走后,他拿你来威胁夫人把保证书拿出来,但是夫人没有同意。”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出了什么事,那是唯一能保障你和昭昭小姐的未来的东西!”
“夫人骂傅城贪得无厌狼心狗肺,被傅城直接从病床上拖下来。”
“夫人直接见了血,被送进了手术室,比预產期提前了两周。”
“进手术室之前,她大概有预感,自己不会有机会活著。”
“她拽著傅城。”
“跟他说,自己在遗嘱里写下了一切。”
“说她把那封保证书,连同自己的遗嘱和当初两人的婚前协议,以及婚前財產名录一起,存进了银行的保险柜。”
“一直到傅明昭十八岁生日之后才可以打开。”
“万一她有什么意外,傅城必须善待她的两个孩子。”
“如果傅城敢把私生子带回家,或者另娶妻子之后亏待两个孩子。”
“那十八年后,不仅要让他把贺家的一切吐出来,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那个时候的傅明恪太小了,他才十二岁。
贺朗秋没有告诉他任何事。
因为他还要在傅城手下討生活,他不可以仇恨自己的爸爸。
不可以那么痛苦的长大。
所以金妮说的这些,傅明恪一丁点都不知道。
贺朗秋总是让傅明恪觉得,他有最好的爸爸妈妈,他们那么恩爱。
他们甚至没有当著他的面吵过架。
他总是跟妹妹说,“你长得和妈妈一模一样,爸爸只是太爱妈妈了才会无法面对你,你不要恨他。”
可是傅明昭早就知道了,自己跟妈妈长得並没有那么像。
傅城,就是不爱她。
……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
就是一次成本最小的侵吞兼併。
傅城的目標是明贺集团。
就像他把沈明开送到郑灵慧身边,目的是吃人家郑家的绝户,拿到郑家的財產。
他一辈子都只会用这一招去对付女人。
他没有弄死傅明恪和傅明昭,也不一定是多有父爱。
更可能是因为明贺的那些老股东还在,贺朗秋的遗嘱还在,他不敢。
他害怕十八年后,人家知道他傅城为了贺家的財產,杀妻,杀子,杀女。
他没有亲自动手,但是他冷眼旁观別人动手。
甚至还在事后,替凶手清除证据,摆脱嫌疑。
他真的很介意贺朗秋存在银行保险箱里的东西。
真的很害怕傅明恪和傅明昭拿到贺朗秋的遗嘱、婚前协议和婚前財產名录。
以及那一张,会把他痴情好男人人设撕个粉碎的保证书。
昭昭的出生是被他算计的。
昭昭只是他用来合理谋杀贺朗秋的工具罢了。
昭昭本应该姓贺。
傅明恪,本不该在十二岁那年就失去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