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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旧事扎心,迴旋鏢来了
    屏幕的倒影里,他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站在家属院门口眼睛哭得通红的女儿陈阳。
    那一年,汉东大学的树还没这么高,但汉东的权力网,却已经密不透风。
    祁同伟的分配结果下来了。
    不是京州,不是省直机关,而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偏远乡镇司法所。
    那个地方,坐车要转三趟,冬天大雪封路,连个传呼机信號都没有。
    陈阳拿著那张分配通知单,一路跑回家:
    “爸,这是梁璐乾的!”
    当时的陈岩石刚下班,公文包还没放下。
    他只扫了一眼那张纸,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在体制內混了大半辈子,他能看不出这里面的猫腻?
    祁同伟是汉大政法系的高材生,学生会主席,按正常流程,京州公检法抢著要。
    突然被一竿子支到山沟沟里,背后没人下黑手,猪都不信。
    “梁璐追同伟,同伟没答应,她就找她爸梁群峰。爸,你是省检副检察长,你去说句话行不行?!”
    陈阳哭得歇斯底里。
    陈岩石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沉默了。
    吹了吹茶叶沫子,打起了官腔:
    “阳阳,组织分配有组织的考量。基层也需要人才嘛!
    同伟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去基层吃点苦,接地气,磨磨性子,不一定是坏事。”
    陈阳愣住了,满眼不可置信:“爸,你明知道这不是锻炼,这是打击报復!”
    陈岩石脸一沉,拿出了老干部的威严:“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没有证据,不要乱给组织扣帽子!”
    “证据?梁璐在学校里四处扬言,说她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好过!这还不够吗?”
    陈岩石把茶杯重重一顿:“那都是小孩子斗气的气话!干部办事,能凭气话吗?”
    陈阳眼泪夺眶而出,死死盯著父亲:
    “爸,你不是不能办事,你是不想为了同伟得罪梁家。你嫌他穷,嫌他没背景,对吧?”
    这句大实话像一巴掌抽在陈岩石脸上。
    他恼羞成怒,把陈阳狠狠训了一顿。
    后来,祁同伟去了基层,去缉毒队拼命,身中三枪,立下一等功。
    陈阳再次回家求救:
    “爸,同伟立功了,调动申请又被政法口卡死了!理由居然是基层经验不足!梁家要逼死他!你这次帮帮他吧!”
    陈岩石的回答,冷得像冰:
    “立功是立功,调动是调动,一码归一码。组织程序要走,不能搞特殊。”
    陈阳那天没再哭。
    她只是看了父亲很久,留下一句话:
    “爸,我以前觉得你是汉东的青天。现在我才发现,你的公道,只给你愿意给的人。”
    ……
    这段记忆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扎得陈岩石胸口发闷。
    “想起当年了?”
    王馥真擦著手从厨房走出来,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陈岩石没吭声。
    半晌,才憋出一句:“我那时候如果出手,算不算以权谋私?”
    王馥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老陈啊,你问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我认真问!”
    “行,那我就认真答。”
    王馥真冷笑一声,
    “如果你是直接给祁同伟安排个好单位,那叫以权谋私。
    但如果你是去查清,到底是谁在背后违规改了他的分配,那叫纠正不公!
    你当年故意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下罢了!”
    陈岩石老脸一红,梗著脖子反驳:“你现在说得轻巧!那时候梁群峰一手遮天,我一个副检察长,我去查谁?”
    “哟,终於说实话了?”王馥真一点面子没留,
    “你不是不能查,你是怕得罪人,怕惹麻烦,怕脏了你那身羽毛!
    你不仅趋利避害,你还顺水推舟,借著梁家的手,除掉了你心里那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穷女婿!”
    “我那是遵守组织纪律!”
    “別拿组织纪律当你的防弹衣了!”
    王馥真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地扒掉他的底裤,
    “你一辈子最看不起別人明哲保身,可真轮到你自己,你躲得比谁都快。老陈,你这叫典型的驰名双標!”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陈岩石被懟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著。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王馥真起身去开门。门外站著个夹著公文包的年轻干部,態度客气,但透著股公事公办的生硬。
    “陈老,王阿姨,打扰了。我是中央督导组的联络员。”
    陈岩石一愣,赶紧站起来,端起老干部的架子:
    “哦,督导组的同志啊,有什么事吗?”
    年轻干部拿出一个本子:
    “关於陈老下午通过高育良同志申请探望祁同伟的事,张怀年书记那边已经批阅了。但按规定,探视前需要先做一个情况说明。”
    “情况说明?”陈岩石眉头一皱。
    “是的。按规定,所有探视人员都要说明探视目的、谈话范围,並接受全程录音录像。
    毕竟祁同伟同志目前属於重点保护对象,也是本案的核心证人。”
    陈岩石听到“重点保护对象”几个字,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一个贪腐分子,现在成了大熊猫了?
    他压住火气:“可以。我探望他,纯粹是出於老前辈的关心,顺便希望他端正態度,正確面对组织调查。”
    年轻干部点点头,飞快地记下,突然话锋一转:“陈老,您与祁同伟同志早年是否存在私人关係?”
    陈岩石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年轻干部抬起头,目光锐利了几分:
    “那么,当年祁同伟毕业分配被异常改派、缉毒立功后调动申请被压等事项,您是否知情?”
    这话一出,旁边的王馥真脸色都变了。
    陈岩石也猛地反应过来。
    这哪是普通的探视审核?
    督导组这分明是已经开始查当年那笔旧帐了!
    “督导组的同志,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陈岩石脸色沉了下去,语气也硬了,“我去探望一个晚辈,还要先被你们当犯人审查一番?”
    年轻干部不卑不亢,面带职业微笑:
    “陈老,您误会了。不是审查,是按程序了解情况。张书记说了,现在汉东所有的相关事项,都要『依法依规』。
    您不用现在急著回答。明天上午九点,督导组会安排工作人员,跟您做一次正式谈话。之后再决定,是否批准您的探视申请。”
    依法依规。
    这四个字,陈岩石以前在台上最爱说,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可现在,这四个字从督导组的人嘴里说出来,就像一记迴旋鏢,狠狠扇在他脸上,生疼。
    联络员说完,客客气气地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王馥真关上门,回头看著像木桩一样杵在客厅的陈岩石。
    “还去吗?”
    陈岩石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去,就要面对督导组的翻旧帐,面对当年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不去,那就等於告诉全汉东,他陈岩石做贼心虚,连去见祁同伟一面的胆子都没有。
    这辈子,他最在乎的就是那块无瑕的招牌,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说他心虚。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去!为什么不去?我陈岩石清清白白,没有见不得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