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一愣,沉默了。
“同伟在省委大楼那一跳,把所有人的退路都给跳断了。”
高育良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赵家倒了,侯亮平已经被双规祭了天,连沙瑞金都被北京叫去敲打了。汉东的棋局要洗牌,张怀年手里正缺刀。”
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
“接下来,谁能给督导组递出一把更有价值的刀,谁就能在这场清算里少挨两刀。你不递刀,你就是案板上的肉。”
“所以,梁家就是咱们递出去的刀?”
“是刀,也是盾。”
高育良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同伟当年是怎么被逼到梁璐面前下跪的,咱们汉东政法系统的老人们谁心里没本帐?
只是以前没人敢翻。现在张怀年要查汉东的政治生態遗毒,还有什么比梁家这种『权力门阀』更好的切口?”
程度听得心头火热,立刻问:“那我马上把这份材料直接送给张怀年?”
“糊涂。”高育良斜了他一眼,
“直接送?你当你是去邀功的居委会大妈吗?要把线索整理成摘要,不要写任何结论,只列出疑点。
然后,通过最合规、最正常的渠道,『不经意』地让督导组的人调走。”
高育良敲了敲桌子,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现在这个节骨眼,大家比的就是谁更守规矩。侯亮平已经用他那短暂而灿烂的政治生命,
给大家做了一次完美的错误示范。不守规矩有多蠢,他已经替咱们验证过了。”
程度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这么说,侯亮平倒也算功德无量了。”
高育良瞪了他一眼,程度赶紧收住笑,站直了身子。
“还有。”高育良叮嘱道,
“同伟那边,医院已经是张怀年的绝对铁桶阵了。咱们的人最近切断一切私下联繫,伸手太频繁,容易被张怀年剁了。”
“明白!”程度刚准备转身出门,高育良又出声叫住了他。
“等等。陈岩石那边,最近盯紧点。”
程度一愣:“陈老?他最近没闹什么动静啊。”
“他快动了。”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自己身上那件『大公无私』的道德外衣。
现在网上全在炒同伟这个『寒门子弟』被权力逼死的惨剧,陈岩石当年可是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
他明明知情却袖手旁观,这把火,迟早烧到他的清高上,他坐不住的。”
程度皱了皱眉:“您的意思是,他会去医院找祁厅长?去道歉?”
“道歉?”高育良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笑出声,
“你想多了。陈老这种人,就算把铁证拍在他脸上,他都能给你辩出个『为了大局』来。他去医院,绝不是去道歉的。”
“那他是去干嘛?”
“去『看望』,去『劝导』,去痛心疾首地指责同伟走错了路,辜负了党和人民的培养。”
高育良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
“他要去医院,给自己重新搭一个道德高地,把同伟踩在脚下,好证明他当年的『不干预』是多么的英明正確。”
程度恍然大悟,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高书记,最近行事风格真是越来越像祁厅长了。
不,或许不是像。
只是现在棋盘掀了,大家连装都懒得装了。
“那咱们要不要拦著点?”程度问。
“拦?为什么要拦?”
高育良把手里的文件袋推给程度,
“那就让他去。有人想站得高一点,就得先让他看看,自己脚底下踩著的底板,到底是不是空的。
同伟现在肚子里憋著邪火呢,陈岩石自己把脸凑过去,同伟不给他抽肿了,那他就不是胜天半子的祁同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