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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当风暴过去,沃特製药依然会屹立不倒!
    出乎意料,米国的风暴没有来临。新泽西的海岸线依旧风平浪静,但在数千公里之外,多米诺骨牌已然开始倒下。
    91年初春,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贫民窟。
    玛利亚跪在的地上,怀里抱著她九岁的儿子迭戈。
    迭戈是一名血友病患者。就在三个月前,玛利亚花光了全家的积蓄,甚至卖掉了家里唯一的奶牛,从黑市上买到了三瓶来自美国的“奇蹟药”——因子viii。药贩子发誓说,这是沃特製药的最新產品,比黄金还贵,能让她的儿子像正常人一样奔跑。
    现在,迭戈確实不再出血了。
    他全身长满了紫红色的卡波西肉瘤,呼吸像是一个破风箱在拉扯。他的免疫系统已经彻底崩溃,一场普通的感冒已经成了夺命的肺炎。
    “医生,为什么?”玛利亚抓著医生的白大褂,“我们用了最好的药...是美国药啊!”
    医生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类似的病歷——都是血友病儿童,都在使用了进口因子后出现了爱滋病症状。
    “这和药没关係...也许是运气不好。”医生避开了玛利亚的目光,低声说道。他不能也不敢说真话。五天前,几名穿著西装的美国律师特別拜访了医院,捐赠了一台崭新的ct机,並暗示如果医院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专业”,后续还会有更多的捐赠。
    玛利亚的哭声悽厉绝望,穿透了诊所墙壁,消散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燥热的午后。
    可这哭声从不是孤立的!
    同日,霓虹,东京。
    帝都大学附属医院,血液科主任办公室。
    山田教授看著显微镜下的切片,手在微微颤抖。载玻片上的血液样本来自一位议员的孙子,也是血友病患者。
    “確认了吗?”
    “確认了,教授。”助手脸色苍白,“hiv阳性。而且...我们对比了病毒株的基因序列,发现它和本土流行的毒株完全不同。”
    山田教授猛声音高了八度:“你是说,这是外来的?”
    “是的。它的基因特徵与美国西海岸去年爆发的几种亚型高度同源。”助手吞了吞口水,“教授,我们医院库存的那批『绿十字』公司代理的美国进口凝血因子...是不是该封存?”
    “八嘎!”山田教授暴怒,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知道那是谁批准进口的吗?是厚生省!如果你现在说那批药有毒,你是想让整个內阁下台吗?”
    “可是...”
    “没有可是!”山田教授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冷硬,“这只是个例。那个孩子...私生活可能不检点。对,就是这样。把报告改一下,死因是心力衰竭。懂?!”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次月,法国,巴黎。
    法国《世界报》的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震惊欧洲的调查报导:《被污染的血液:国家丑闻》。
    文中详细披露了法国国家输血中心在明知血液製品可能被污染的情况下,为了保护本土药企的利益,故意推迟了美国加热灭活技术的引进,导致超过1200名血友病患者感染爱滋病毒。
    这篇报导像引爆了全球舆论。
    虽然报导主要针对的是法国本土机构,但是某些文字的言外之意相当明显。媒体很快发现,这不仅仅是法国的问题。全球范围內的感染数据正在呈现几何级数上升,而所有线索的源头,都指向了几个主要的血液製品出口国——美国,赫然在列。
    ...
    美国,新泽西,沃特製药总部。
    会议室里,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这是一场最高级別的危机公关会议。
    “法国那边的情况很不妙。”公关总监擦著额头上的汗水,“加雷塔医生已经被起诉了。媒体现在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他们开始深挖原料血浆的来源。”
    “霓虹那边呢?”维克多问到。
    “霓虹还在压,但纸包不住火。厚生省的官员已经私下联繫我们,要求我们提供安全证明。”
    “阿根廷、巴西、中国香江...”索尔·古德曼翻阅著手里的简报,“这周我们就收到了来自十二个国家和地区的律师函。老板,这可是全球诉讼。如果处理不好,合格不堪设想!”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维克多,等待著这位掌舵人的裁决。
    维克多站起身,让助理拉来一块白板白板,他拿起一支笔,写下了三个词:
    deny(否认)。
    delay(拖延)。
    deflect(转移)。
    “先生们,不要慌张。”
    “我们没有卖毒药。我们卖的是希望。至於为什么希望变成了绝望,那不是我们的错。”
    他指了指第一个词“deny”。
    “首先,我们的產品在出厂时是绝对安全的。我们有全套的检测报告,这得感谢索尔的努力。如果產品在到达患者体內时变质了,那一定是在运输环节出了问题。”
    维克多的目光扫过眾人:“你们知道什么是『冷链断裂』吗?凝血因子需要严格的低温保存。那些第三世界国家的物流水平大家都清楚。也许是他们的冷藏车坏了,也许是码头工人把药箱在太阳下暴晒了三天。高温导致蛋白质变性,甚至滋生了细菌...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我们的错。”
    “可是,老板,”研发部主管弱弱地举手,“高温只会让药失效,不会凭空变出hiv病毒啊...”
    “闭嘴。”维克多依然在笑,“这涉及到一个复杂的科学问题,公眾是不懂的。我们只需要告诉他们:运输不当导致药物变质。这就够了。”
    他指了指第二个词“delay”。
    “跨国诉讼是这个世界上最漫长的游戏。管辖权异议、证据开示的拖延、证人出庭的签证问题...索尔,你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这些官司打上十年,对吗?”
    “二十年。”索尔自信地补充道,“我可以让他们在程序问题上纠缠到下个世纪。等到判决下来的时候,原告估计都已经死光了——毕竟他们是患者,活不了太久。”
    一阵低沉的鬨笑声在会议室里响起。虽然残忍,可是这是事实。
    “最后,deflect。”维克多放下了笔,“如果实在顶不住压力,就拋出几个替罪羊。比如那些负责分销的当地代理商,或者是某个贪污了冷链维护费用的中间人。把水搅浑。让受害者去恨他们自己的同胞,而不是恨我们。”
    “可是,那个『病毒池』的问题...”公关总监还是有些担心,“如果有人真的去查我们的血浆来源...”
    “那就让他们查。”
    “阿肯色州的监狱已经关闭了血浆中心。所有的记录都处理过了。现在的沃特製药,是一家拥抱『加热灭活技术』的良心企业。过去的那些事?那是『旧时代的技术局限性』,是全人类共同的悲剧,而不是某个公司的罪行。”
    他环视四周。
    “先生们,记住。我们不是在犯罪,我们是在管理风险。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利用这段混乱的时间,完成资產重组。把利润转移到离岸信託,把债务和风险留在壳公司里。当风暴过去,沃特製药依然会屹立不倒!”
    ...
    马里兰州,巴尔的摩。
    深夜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一间偏僻的实验室里依旧亮著灯。
    穆德穿著件沾满尘土的风衣,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一台pcr(聚合酶链式反应)仪。
    他刚刚前才从香江返回美国,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
    当他抵达香江,来到玛丽医院时,发现几名穿著西装的“游客”正在到处打听梁医生的下落。药房里那批剩余的凝血因子也已经被“內部审计”的名义封存带走。沃特製药的触手比他想像的还要快,他们正在全球范围內抹除痕跡。
    幸运的是,梁医生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在寄出四封举报信,fda、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fbi都如石沉大海般没有任何回音后,这位专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意识到这不再是一个医疗事故,而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一个星期前,他就藉故请假,带著最后几瓶未被回收的凝血因子药剂和几管受害儿童的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穆德费尽周折,赶在沃特的杀手之前找到了他。
    “带上它们,走。”梁医生將装满乾冰的泡沫箱塞给穆德,眼神坚定,“如果需要上法庭,我会出庭作证。我不管对方是谁,我只要给那些孩子討个公道。”
    穆德带著这份沉甸甸的承诺和证据,像走私犯一样绕道温哥华,终於把这些东西带回了美国。
    此刻,这些证据就摆在实验台上。
    “你確定能提取出来吗?”穆德问道。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戴著厚瓶底眼镜的华裔病毒学家,刘博士。他是穆德在fbi时期的线人,一个对病毒有著近乎痴迷狂热的技术宅。
    “有点难,但理论上可行。”刘博士一边调整著仪器的参数,一边解释道,“凝血因子是冻乾粉末,病毒在里面处於休眠状態。但pcr技术的强大之处就在於,只要哪怕残留了一点点病毒的遗传物质(rna),我们就能把它扩增出来。”
    刘博士指了指桌上摆著的两组样本。
    左边的一排,是溶解后的沃特製药生產的“因子viii”药液,瓶身上的批號清晰可见。
    右边的一排,是梁医生提供的、死於爱滋併发症的香江儿童的血样。
    “这就叫分子溯源。”刘博士拿起一支移液枪,小心翼翼地將试剂滴入样本中,“如果我们能从药瓶里提取出的病毒基因序列,和孩子血液里的病毒基因序列完全一致,那就证明了因果关係。”
    “不是巧合,不是输血感染,而是药里本身就有毒。”穆德补充道。
    “正是。”
    “嗡嗡嗡!”
    离心机开始高速旋转,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穆德的心跳也隨著机器的轰鸣声加速。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维克多·沃特可以销毁文件,可以收买证人,甚至可以製造车祸。但他无法销毁病毒本身的基因。那是上帝刻在罪恶里的烙印,是无法被公关通稿抹去的生物学证据。
    半小时后。
    刘博士从电泳仪中取出一块凝胶板,放在紫外灯下观察。
    幽蓝色的萤光照亮了两人紧张的脸庞。凝胶板上,几条明亮的橙色条带清晰可见。
    穆德屏住了呼吸,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桌角。
    刘博士推了推眼镜,倒吸了一口凉气,在那幽蓝的光芒下,他的脸色显得惨白。
    “天哪...”
    “怎么样?”穆德急切地问道。
    刘博士转过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福克斯,你看这里。这一条是药物里的病毒,这一条是患者血液里的...它们完全重合了。这不仅仅是同源,这简直就是克隆。”
    他指著那两组样本的电泳条带,手指忍不住得抖。
    “这批药...这批药简直就是浓缩的病毒液。这里的病毒载量高得嚇人,而且它们拥有完全一致的基因指纹。这意味著这些孩子注射进体內的每一滴药,都是致命的毒素。”
    这就是那把能刺穿维克多心臟的“朗基努斯之枪”!
    “能出具正式报告吗?”穆德问。
    “可以,这在法庭上是铁证。”刘博士咽了口唾沫,“但如果这东西公布出去,会引发地震的。这不仅仅是医药丑闻,这是有预谋的谋杀。福克斯,你在对抗一个庞然大物。”
    “这就是我要的。”穆德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但想了想这里是实验室,又塞了回去。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亮。
    “他们以为把药卖到万里之外的香江就能掩盖真相。”
    穆德拿起那块凝胶板,好似是举起了一把圣剑。
    “但血会说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坚定。
    “刘,把报告写得详细点。我要带它要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能把这把火烧到最高层的人。”穆德停下脚步,“我的老前搭档,丹娜·史標德。她现在是司法部的一名检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