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泽西州,沃特製药ceo办公室。
维克多·柯里昂坐在老板椅上,戴著白手套,仔细端详著手中一个蓝色的小纸盒。
这是新產品——“沃特安定”(v-valium)的最终包装。
设计调整几版后,由维克多亲自拍板確认,现在极度克制简约:深海蓝的底色,中间贯穿一条简洁的银色曲线,象徵著平稳的心电图。
下方用印著一行小字:4小时微丸缓释技术。安睡吧,美利坚。
“真漂亮。”维克多喃喃自语。
老杰克站在一旁,端著银托盘,上面是一壶刚泡好的伯爵红茶。“少爷,印刷厂说首批五万盒已经入库了。但是……”
“但是什么?”
“药房那边还在观望。他们说,罗氏製药的医药代表最近跑得很勤,暗示如果进我们的货,可能会影响正版安定的供货。”
维克多冷笑一声,“標准的垄断手段。渠道威慑。这说明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他划开包装盒的封口,里面是一个铝塑泡罩板。每一个透明的泡眼里,都躺著一颗胶囊。胶囊里填充著无数细小的、五顏六色的微珠。
“杰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维克多举起胶囊,对著阳光晃了晃。
“是药,少爷?”
“不。这是技术。”维克多的眼中闪著光芒,“罗氏的安定是大锤,把你砸晕,醒来后头痛欲裂。而我们的是大提琴。不同包衣厚度的微丸,在肠道里分层释放。这是艺术。”
办公室门被推开。索尔·古德曼走了进来。
往常,这个滑头律师走路总是带著一种弹跳感。但今天,他的脚步很沉重,脸色带著些许苍白。
他的手里拿著一个精美的厚信封。纸张是那种重磅亚麻纹纸。
信封角上,烫金logo在阳光下闪著咄咄逼人的光芒:苏利文&克伦威尔律师事务所(sullivan & cromwell llp)。
“麻烦来了,维克多!”
“大麻烦。”
维克多看了眼信封,没有拆开,而是先把胶囊放回盒子里。
“苏利文&克伦威尔?那个代理摩根大通和埃克森美孚的华尔街律所?排场挺大。”
“打开看看吧。”索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或者別打开了,我可以直接背给你听。这是一份《停止侵权通知函》(cease and desist letter)。一份长达50页的通知函。”
维克多此刻才摘下白手套,拿起信封。挑开封口,抽出信封里的文件,厚厚的一叠。
关於:专利侵权/罗氏製药诉沃特製药。
法律术语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令人窒息。但核心意思很简单,只有四条:
1.立即停止生產和销售“沃特安定”。
2.销毁所有库存及生產模具。
3.赔偿专利侵权损失1000万美元。
4.在《纽约时报》头版刊登公开道歉声明。
“他们给了我们72小时。”索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维克多,这可不是警告,这是开战的通知。你知道这是谁起草的吗?我看了签名,是他们的高级合伙人。这帮人平时只处理几十亿美金的併购案。”
维克多隨意翻看著文件,“一千万美元……他们还真看得起我。”
“他们是想杀了你!”索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失態地吼道,“这是『焦土政策』(scorched earth policy),维克多!这是最经典的商业法律战术。他们根本不在乎输贏,他们只想用诉讼淹死你!我之前也预想过,但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直接,开头就不给任何余地!”
索尔开始掰著手指头数,眼珠瞪得老大:“首先,他们会申请『临时禁令』,冻结你的资產。然后,他们会发起海量的『证据开示』,要求我们提供过去五年的每一封邮件、每一张发票、每一页实验笔记。他们在曼哈顿的大楼里有三百个律师,而我们只有……我一个。”
“我们打不贏的,维克多。”索尔近乎哀求道,“我们得和解。也许如果我们交出配方,他们会允许我们保留工厂……”
“和解?”
维克多抬起头。他的眼中可没有恐惧,只有带著嘲弄的笑意。
“索尔,你是用律师的眼光在看问题。你在计算双方士兵的数量。”
“因为战爭就是这么打的!”
“不。”
“这是战爭的打法。但这不只是一场战役。这是一场游戏。”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法律文件,在手里掂了掂。
“五十页。”维克多轻笑了一声,“他们花了...嗯,我猜应该有几周时间,起草这个。僱佣了华尔街最贵的律所,动用了几十个人的团队。就是为了恐嚇一家新泽西的小工厂,一家甚至还没卖出一盒药的小公司。”
“这说明了什么,索尔?”
索尔眨了眨眼,有些跟不上维克多的思路。“说明他们很生气?”
“不。”维克多手腕一抖,將律师函扔进了垃圾桶。
砰!
“说明他们嚇坏了!”
“嚇坏了?”索尔张大了嘴巴。
“如果『沃特安定』只是一个廉价的仿冒品,他们根本不会动用苏利文&克伦威尔。他们会动下关係,找几个fda的稽查员来封门。”维克多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用大炮打蚊子,是因为他们知道这只蚊子带著致命的病毒。我们的微丸技术让他们的专利变得一文不值。”
维克多黑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深渊在旋转。
“他们知道自己的『安定』是过时的垃圾。他们害怕市场也意识到这一点。”
“那……我们怎么办?”索尔弱弱地问,“无视它?”
“噢,不。我们回復。”
维克多坐回椅子上,抽出一张崭新的信纸,拿起了钢笔。
“索尔,我要你起草一份起诉书。我们不回应他们的专利侵权指控。”
“我们不回应?”
“对。我们要反诉!”维克多语声调突然提高,“我们要起诉罗氏製药违反《谢尔曼反托拉斯法》。我们要指控他们滥用专利制度,阻碍创新,剥夺了美国患者使用更安全、更好、更廉价药物的权利。”
索尔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维克多……你疯了吗?你想起诉罗氏垄断?这就像起诉上帝还要让他赔偿天气不好造成的损失!”
“而且,我要你在把起诉书递交法院之前,先把它泄露给媒体。”维克多继续说道,完全无视了索尔的崩溃,“我要头条。我要『大卫对战歌利亚』的故事。我要让每一个美国老奶奶都知道,罗氏之所以欺负一家富有创新精神的小公司,是因为他们害怕竞爭。”
“他们想要法律战?”维克多笑了,“那我就给他们一场公关战。”
“但是律师费……”索尔结结巴巴地说。
“別担心钱。基金会的钱还撑得住!”维克多再次拿起那盒蓝色的沃特安定,“並且新闻爆发的时候,我敢肯定我们的订单会翻三倍。人们总是同情弱者。尤其是一个能让他们睡个好觉的弱者。”
他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律师函。
“他们想焦土政策?好啊。那就看看谁先被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