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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继续向前,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封烈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嘴里还叼著从宫里带出来的点心。他眯著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哎,你们说,”他忽然开口,“咱们到底是不是这大乾皇族的祖宗?”
封常远正开著车,白了他一眼:“你这个问题,这两个月都问了多少遍了?”
“那能一样吗?”封烈坐直身子,一脸认真,“之前在天京,天天被那位长公主殿下追著叫『老祖宗』,我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的,哪有功夫细想?现在出来了,总算可以好好琢磨琢磨了。”
封文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望著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没有说话。
封烈凑过去:“大伯,您怎么看?”
封文正这才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怎么看?”他说,“用眼睛看。”
封烈:“……大伯,您別这样。”
封常远在旁边笑出声来。
封烈不死心,继续分析:“你们想啊,咱们封家,据族谱记载,那可是传承久远的大家族。那咱们的祖宗,是这大乾的皇族也不是没可能啊?”
封常远想了想,说:“三千年后,咱们封家还在。这中间要是没什么关係,反倒奇怪了。”
封烈一拍大腿:“对吧!我就说嘛!”
封文正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就算有关係,也不是咱们跟他们的关係。”
封烈一愣:“什么意思?”
封文正望著窗外,声音沉稳:“他们以为咱们是祖宗,可实际上,咱们才是子孙。这中间差了多少代,谁也说不清楚。封锦跪的是『封家老祖』,不是跪咱们三个。她跪的是一个符號,一个能让封家皇室重新挺直腰杆的希望。”
封烈挠了挠头:“那到底是不是祖宗啊?”
封常远也看著他。
封文正沉默了片刻,忽然说:“烈儿,你那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哪句?”
“封小鹿。”
封烈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封文正继续说:“你说得对,这事情其实很简单——只要看小鹿的转世,会不会出现在封家皇室就行了。”
两兄弟闻言,都觉好像是这个理,可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窗外传来。
紧接著,是人的呼喊声,骂骂咧咧的,夹杂著马蹄踏地的轰鸣。
“站住!別跑!”
“小贱人,看你往哪儿跑!”
“追上去!別让她跑了!”
封烈下意识往窗外看去。
官道旁的荒野上,十几个骑著高头大马的人正策马狂奔,手里挥舞著鞭子、棍棒,嘴里骂骂咧咧的。他们追著前方一个骑马的少女,那少女伏在马背上,拼命往前跑,可那马显然已经累得不行了,速度越来越慢。
“这是……什么情况?”封烈愣住了。
封常远也凑到窗边往外看。
那少女穿著破烂的衣裳,露著一对毛茸茸的鹿耳,蓬头垢面,脏兮兮的,可那双大眼睛却十分有神,她转过头,对著追赶她的人嬉笑著说:“都说生意,生意,有赚就有赔,你们人类做生意就这么不讲道理?”
那少女转过头来时,脏兮兮的小脸正好对著官道这边。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眉眼间的神气,分明就是……
“小鹿?!”封烈脱口而出。
封常远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车子在路上拐了个弯,又被他赶紧拉了回来。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窗外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嘴巴张了又张,愣是没发出声音。
封文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个被追杀的少女,看著她那张脏兮兮却无比熟悉的脸,看著她在马背上回过头来,朝追兵吐舌头做鬼脸的那副顽皮模样——
他的手,微微发抖。
那是封小鹿的脸。
封家的封小鹿,云隱宗的老三封小鹿。
可现在,那张脸长在了一个长著鹿耳的妖族少女身上。
“大伯……”封常远的声音发乾,“您……您看见了吗?”
封文正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窗外,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少女,盯著她身后那群气势汹汹的追兵,盯著她胯下那匹已经口吐白沫、跑得摇摇晃晃的老马。
那匹马终於撑不住了。
前腿一软,整个马身往前栽去。少女惊呼一声,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摔在官道旁的草丛里。
那群追兵迅速围了上去,马蹄声踏得地面震颤,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
“跑啊!再跑啊!”
“小贱人,敢骗到咱们头上来了?”
“今儿个不把你抽筋扒皮,老子就不姓王!”
封烈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封文正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大步朝那边走去。
前面那两辆车里,眾人也注意到了动静。
陈安然站在路边,望著那边尘土飞扬的荒野,望著那十几个围成一圈的追兵,望著被围在中间那道小小的身影。
陆空走到他身边,眯著眼睛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
“师叔,”他的声音有些古怪,“那个小妖……”
陈安然没有说话,他神情复杂,因为他也看见了那张脸。
三师姐……
慧明下了车,来到路边,捻著佛珠的手停了。
他看著远处那道被围在人群中的小小身影,看著她那张脏兮兮却无比熟悉的脸,看著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鹿耳,忽然低低地念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那声佛號很轻,在场每一个人却都听得见。
天宝道长从车內伸出脑袋看向他,“慧明,你念什么佛?那是不是——”
“是。”慧明打断他,眼帘微垂,“轮迴之中,有情眾生,或入人道,或入畜生道,或入饿鬼道,或入地狱道。今生为人,来世可为畜。今生为畜,来世亦可为人。”
他顿了顿,抬起头,望向远处那道身影。
“贫僧方才在想,若按此理,封小鹿施主的转世,为何不能是妖?”
眾人沉默了。
陈安然站在那里,望著远处那道身影,目光微微晃动。
是啊。
魏青衣的转世还是人,还是魏家人。大师姐更是活了三千载,从未转世。这让他和封文正他们都下意识地以为,封小鹿的转世也必然是人,也必然与封家有关。
可轮迴从来不是这样算的。
前世为人,今生未必为人。前世为亲,今生未必相识。
陈安然的手缓缓握紧,又缓缓鬆开。
“师叔。”陆空在旁边轻声唤他。
陈安然没有回答,只是迈步朝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