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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空的目光终於从山巔收回,重新落在陈安然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某种难以解读的情绪翻涌。
“师尊就在山上。”陆空顿了顿,“在『阵眼』所在之处。”
“阵眼?”魏青衣突然出声,“什么阵眼?云隱山何时布下了这般……这般凶厉的阵法?”
“不是布下的。”陆空轻轻摇头,“是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陈安然心中一沉。
封小鹿的脸色在雾气中显得愈发苍白。她不是反应最快的人,但此刻,连她也看懂了——大师姐苏婉,那个永远温柔、总是默默打理宗门上下、照顾所有人的大师姐,似乎与眼前这诡譎恐怖的景象、与这自称是她弟子的人,有著深不可分的关係。
她嘴唇颤抖著,声音里带著无法置信的惊惧与困惑:“你……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指向山下,仿佛能透过浓雾看到广场上那瞬间消失的近百修士,“那些人……那些血珠……大师姐她……她怎么可能……”
陆空的目光转向封小鹿,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复杂情绪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在湿冷的雾气中幽幽散开,像一句古老的讖言:
“为了天下无仙,为了断绝仙路。”
山道上一片死寂。只是这段话,却让他们挥之不去。
魏青衣满脸震惊。慧明也差不多,封小鹿更是瞪圆了眼睛。
陈安然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这便是……师尊与我们一直以来在做的事。”陆空轻声说:“阻止这世间,再有人踏上那条……吞噬一切、最终也会吞噬自己的路。”
“断……断绝仙路?”封小鹿喃喃重复,眼里的茫然多於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修仙……难道不是好事吗?修行长生,追求大道……”
“好事?”陆空忽然打断她,嘴角浮现一抹嘲笑,“师尊曾问过弟子一个问题:若修行之路的尽头,是无尽的掠夺、杀戮、背离人伦,以亿万生灵为薪柴,只为成就寥寥数人的所谓『超脱』,那么这条路,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雾气愈发浓重,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天下无仙,断绝仙路?
陈安然深吸了一口冰凉<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想起师姐总是沉静的侧脸,想起她打理药圃时微微弯下的腰身,想起她低声嘱咐自己和小鹿、青衣要好好吃饭,想起她偶尔望向远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的寂寥。
他从不知道,那沉静之下,竟藏著如此惊世骇俗、堪称与整个修行界为敌的念想。
陈安然阴沉著脸,却不再管陆空,他现在只想赶快上山,与苏婉当面对峙。
他不相信自己大师姐会为这么一个虚无縹緲的理由,做出这种事。
陆空望著陈安然阴沉却决然的脸色,没有再阻拦,也没有解释更多,只是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师尊料定您会上去。”他轻声道,“山路已被『绝灵雾』覆盖,灵力尽失,诸位师叔请隨我来。”
说罢,他转身,率先向浓雾深处走去。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仿佛行走在自家后院,而非这能隔绝天地灵气、吞噬修士性命的诡譎雾海。
陈安然没有犹豫,迈步跟上。魏青衣、封小鹿、慧明紧隨其后。
越往上走,雾气越发浓稠粘滯,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四周死寂一片,连山间本应有的虫鸣鸟叫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几人踩在湿滑石阶上的脚步声。
来到山门,陆空带著他们直往苏婉臥室方向而去。
苏婉的臥室一如往日。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室內陈设古朴雅致,窗边小几上的香炉燃著淡淡的安神香,青烟裊裊。拔步床的帷幔半垂,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案上还摊著一本看到一半的书籍,镇纸压著书页。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陆空並未在臥室停留,他径直走向那座靠墙的紫檀木书架,指尖精准地触向那处不显眼的木纹。与苏婉一般无二的动作。
无声地,书架滑开,露出了那条陈安然他们从未见过的石阶。
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墙壁上的长明灯隨著他们的脚步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浓雾,照亮脚下粗糙的石板。
陈安然走在最前,脚步沉稳,但魏青衣能看见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封小鹿紧跟在她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著魏青衣的衣袖。慧明走在最后,低声诵经,佛珠在指间缓缓捻动。
陆空走在陈安然身侧半步后,他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迴响。
“此地以前还不是师尊的臥室,只是一间普通的祖师祠堂。千年前云隱宗鼎盛之时,歷代祖师牌位皆供奉於此,香火不绝。后来宗门式微,弟子离散,这祠堂便渐渐荒废了。”
陈安然皱眉问道:“听你这话,就好像你现场见识过?”
陆空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忆往昔,“是啊,见识过,这一路走来,一晃都三千载了。”
走在前面的陈安然脚步猛地一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他没有立刻回头,但魏青衣清楚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紧隨其后的封小鹿,呼吸声在瞬间的屏息后,陡然变得急促。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著甬道墙壁上跳动的灯火,“三……三千……年?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魏青衣的反应最快,也最为直接。
“三千年?凡人寿数不过百载,筑基修士亦不过三百春秋。”
走在最后的慧明停下了捻动佛珠的手指。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陆空背影的目光中,第一次褪去了纯粹的平和,染上了深沉的惊疑,“阿弥陀佛……陆施主此言,著实骇人听闻。三千岁月,足以见证王朝更迭,沧海桑田。若此言非虚,施主与苏掌门所谋之事,恐怕远超我等想像之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