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便是韩家老太太九十五岁寿辰的正日。
悦然居內一大早就忙碌起来。各处张灯结彩,披红掛绿,喜庆而不失雅致。主楼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的戏台,请的是林城本地有名的戏曲班子,咿咿呀呀的唱腔隱约传来,更添热闹。
宾客们也都换上了较为正式的衣衫。陈安然依旧是那身素净的道袍,魏青衣则是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衬得她身姿挺拔,清冷中透著一丝难得的庄重。慧明僧袍整洁,李胖子也换了身新买的衬衫,显得有些紧张。
寿宴设在午时。辰时末,宾客们便陆续向主宴厅——昨日接风的聚贤厅匯聚。今日厅內布置更是隆重,正中悬掛著一个巨大的“寿”字,两旁是韩家子弟和各方送来的寿屏、寿联。数十张圆桌铺著红绸,桌上已摆放好精致的冷盘与酒水。
陈安然一行到达时,厅內已座无虚席。张南山、天宝道长、姜堰、封文远、柳五爷等前辈已坐在主桌附近,正与韩百炼笑谈。柳茵远远招手,示意他们过去同坐。
眾人落座,气氛热烈。隨著吉时临近,韩百炼走到厅前,满面红光,声音洪亮:“感谢诸位亲朋道友,今日拨冗蒞临,为家母贺寿!韩某感激不尽!现在,恭请寿星——”
话音落下,厅侧门打开,两位衣著喜庆的侍女搀扶著一位白髮苍苍、面色红润的老太太缓步走入。老太太身穿絳红色福寿纹样的褂子,手持一根龙头拐杖,虽年事已高,步履略显蹣跚,但腰板挺直,眼神清亮,面带慈祥笑容,精神头极好。
满厅宾客纷纷起身,拱手贺寿:“恭祝韩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韩老太太笑呵呵地连连点头:“好,好,多谢各位,多谢各位。老身就爱热闹,大家快坐,快坐。”
韩百炼亲自將母亲扶至主桌首位坐下。寿宴正式开始,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戏台上的戏曲也换成了热闹的祝寿剧目,宾主尽欢,笑语喧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韩老太太显然心情极佳,在韩百炼的陪同下,竟离席逐桌向宾客们敬酒致谢。来到陈安然这一桌时,老太太拉著魏青衣的手看了又看,连连夸讚:“好俊的姑娘,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又看向陈安然,眯著眼笑道,“这位小道友面善,气度也好。百炼常跟我提起云隱宗,都是好孩子。”
陈安然忙起身敬酒:“晚辈陈安然,祝老太太松柏长青,安康永乐。”
“好,好。”
韩老太太笑著抿了一口酒,又说了几句,便被韩百炼搀扶著往下一桌去了。
寿宴继续进行,气氛愈加热烈。直到午后未时,宴席才在眾人的祝福声中缓缓落幕。
宾客们三五成群,或在园中散步消食,或回房休息,等待晚间的余兴节目。
而陈安然一行,却和主人家,以及熟悉的修士们辞別后,便准备返回云隱宗。
暮色初临,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师姐別打工了,回家吃饭》。悦然居园林內的灯火次第亮起。
戏班子已撤了台,白日的喧闹渐渐沉淀为夜晚的静謐。
陈安然一行在听泉小筑简单收拾了行囊——其实也无甚可收,多数物品早已纳入储物空间。临行前,韩百炼亲自送到了院门外。
“陈道友,魏道友,慧明师傅,这次真是招待不周了。”韩百炼拱手,脸上带著歉意的笑容,“家母寿辰,俗务缠身,未能与几位多坐坐,实在惭愧。”
陈安然回礼道:“韩道友言重了。老太太高寿,宾主尽欢,已是圆满。我等此番叨扰多日,蒙韩家盛情款待,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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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的话,诸位能来,便是给了韩某天大的面子。”韩百炼说著,从袖中取出三个锦囊,递给陈安然,“这是家母的一点心意,说是给几位小友带著路上吃。林城本地的几样蜜饯乾果,不值什么,只是老人家一片心意,莫要推辞。”
锦囊入手轻软,透著淡淡的甜香。陈安然知道这是长者赐不可辞的礼节,便郑重接过:“多谢老太太厚爱,请韩道友代我们转达谢意,祝老太太身体康健,福泽绵长。”
“一定带到。”韩百炼笑著点头,又看了看天色,“几位此刻启程,到云隱山怕是得深夜了。路上务必小心,尤其是城东往国道那段山路,近来夜间雾气重,偶尔还有野生动物出没。”
这话说得平常,但陈安然听出了其中的提醒意味——城东,正是“寻荒人”活动频繁、异象传闻不断的区域。
“多谢韩道友提醒,我们会留意的。”陈安然神色平静。
辞別韩百炼,四人出了悦然居大门。停车场內,李胖子已將商务车开到近前,正用软布仔细擦拭著前挡风玻璃上沾染的薄尘。
“师父,二师伯,慧明师傅,可以上车了。”见他们出来,李胖子连忙拉开后车门。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出悦然居园林,沿著来时的柏油路,匯入暮色渐浓的郊外公路上。后视镜里,那座灯火阑珊的仿古庄园逐渐缩小,最终隱没在起伏的山林轮廓之后。
车內很安静。慧明坐在副驾驶,手持念珠,默诵经文。魏青衣靠窗望著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侧脸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陈安然则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梳理著这几日的见闻。
寿宴顺利,人情往来也算妥帖。但那些暗处的涌动——慧明察觉的窥视、沈醉提到的“寻荒人”、韩百炼含蓄的提醒,以及席间隱约感受到的几道隱晦而强大的气息。都说明林城这潭水,比表面看起来要深。
这也是陈安然不愿多待的原因,林城的这谭浑水他可不想参与进去。
只是陈安然想不到的是,这谭“水”,针对的就是他们。
当车辆驶出高速,转向通往云隱山的省级公路。夜色已完全笼罩下来,道路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和零星的树林,远方山峦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显出墨黑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