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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夜色集结,山庄密会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临时医疗点前排队的老人身上。那老人裹著脏污的棉袄,怀里抱著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脸颊通红,似乎在发烧,呼吸急促。
    “这里有需要我做的事。”
    戚蓝挑了挑眉,插话道:“苏掌门是想处理这些被阴浊之气侵蚀的凡人?这种事交给普通医者就行了吧?我们修士的任务是清除源头。”
    “源头要清,眼前的人也要救。”苏婉转头看向戚蓝,眼神清澈,“这些阴浊之气正在侵蚀他们的生命力,尤其是老人和孩子。若不及时净化,即便灾后重建,他们也会落下病根,寿数大减。”
    封常远若有所思地点头:“苏婉掌门慈悲。確实,阴浊之气对凡人的侵蚀是缓慢却致命的。我封家的『清浊丹』正可派上用场。”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这里有三粒,先给症状最重的几位服下,可暂时稳住生机。”
    苏婉接过药瓶,微微頷首:“多谢封道友。安然,去吧。”
    “好,那大师姐你自己小心,注意安全。”陈安然点点头,转向戚蓝和封家兄弟,“我们去找张天师。”
    陈安然与戚蓝、封常远、封烈几人绕过临时医疗点,朝著镇子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那股阴浊之气越发明显,甚至隱隱形成了淡灰色的薄雾,縈绕在破损的屋檐和倒塌的墙垣之间。
    街上偶尔能看见穿著各色服饰的修士匆匆而过。
    “看来附近的修士都来了。”戚蓝压低帽檐,琥珀色的竖瞳扫过四周,“没看见金刚寺还有湘西柳家的人。”
    陈安然说道:“他们离得远,正常。”
    说话间,转过一个街角,就看见几名穿著龙虎山道袍的年轻修士正围成一圈,手中符籙燃起金色火焰,驱散一片积聚的阴雾。为首的正是何青云,他脸色有些苍白,但动作依然沉稳。
    “陈道友!”何青云见到陈安然,眼睛一亮,手中最后一张驱邪符飞出,將最后一片阴雾灼烧殆尽后快步走来,“你们来得正好!”
    “何师兄。”陈安然拱手,“张天师在何处?”
    何青云指向镇子后方的山峦:“师父和茅山的天宝掌门在青龙山主脉的震源核心处,正设法稳固地脉,所以现在无法接待各位。”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里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那邪修留下的阵法极其古老,似乎……並非纯粹的破坏,更像是一种『唤醒』或者『接引』。师父和天宝掌门都不敢贸然深入,正在外围布设多重禁制,以防不测。”
    “唤醒?接引?”陈安然心头一凛。
    “还有,”何青云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外围巡查的师弟们报告,在几处阴气特別浓郁的地方,发现了……类似活祭的痕跡,虽然已被破坏掩盖,但残留的血腥气和怨念做不得假。而且,那些痕跡很新,就在地震前后。”
    “活祭?”封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果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戚蓝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冷光:“用生灵血祭来加强阵法或者接引什么东西……他们这是在强行唤醒某位上古修士?”
    陈安然看向何青云,“所以张天师的意思是?”
    “家师请各位抵达的道友,先在外围加强巡查,確保民眾安全。”何青云看了看天色,此时已夕阳西下,天下渐晚,“等一会儿到晚上八点,我们就在此处集合。同去姜家府中。届时我师父会与诸位道友说明情况。”
    何青云提到“姜家”,让陈安然几人都是一怔。
    “姜家?”戚蓝挑眉,“那个捣鼓赛博法器的姜家?他们在这也有產业?”
    何青云乾笑两声,“也就姜云道友在炼器一道上別出心裁,他们姜家还算是比较正统的。”微微一顿,又接著解释说:“青龙镇周边有座『姜氏山庄』,是姜家早年置下的一处別业,平时由分家打理。地震发生后,姜家家主表示会让长老薑堰率队前来支援,並且愿意开放山庄,供前来支援的各派道友暂歇休整。山庄位置离震源核心区有一定距离,且本身有防护阵法,相对安全。”
    陈安然闻言,心中瞭然,他看了看四周,问:“莫涵道友没来?”
    “我师妹吵著要来的,只不过师尊让她在山上帮几位长老打理山上事物。”
    说完,何青云又和陈安然他们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匆匆带著师弟们赶往另一处阴气鬱结点。
    陈安然几人也不耽搁,按照张天师的安排,开始在青龙镇外围协助巡查和救助。
    陈安然几人也不耽搁,按照张天师的安排,开始在青龙镇外围协助巡查和救助。
    戚蓝身形轻盈地跃上一处半塌的房顶,琥珀色的竖瞳在渐暗的天光下微微发亮,扫视著四周气息流动。“我去东边那片老宅区看看,那边阴气最重。”她回头对陈安然说了一句,不等回应,便几个起落消失在断壁残垣间。
    封常远和封烈对视一眼,封常远温声道:“陈道友,我们兄弟二人去西侧那片安置点。”
    “有劳。”陈安然点头。
    待封家兄弟也离开后,陈安然站在原地顿了顿,转身朝著镇口临时医疗点的方向折返回去。
    他想去看看大师姐。
    陈安然折返至镇口临时医疗点,远远便看见苏婉的身影。
    暮色渐沉,临时拉起的几盏照明灯投下苍白的光晕。
    苏婉蹲在一个发烧的孩子身边,那孩子被老人紧紧抱在怀里,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她並未使用任何明显的法术或丹药,只是伸出右手,指尖虚悬在孩子眉心上方寸许。
    若有若无的白色光晕自她指尖溢出,如同冬日呼出的第一口暖气,悄然渗入孩子皮肤。
    陈安然停下脚步,静静看著。
    孩子的呼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缓下来,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渐渐褪去,蜷缩的身体放鬆下来,沉沉睡去。抱著他的老人先是一愣,隨即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花,不住地对苏婉点头。
    苏婉收回手,对老人温言嘱咐了几句,又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她行走在伤员与惊惶的人群间,素白的羽绒服在昏黄灯光下仿佛自带柔光。所过之处,躁动不安的低语会平息,痛苦的呻吟会减弱。她並不张扬,动作轻缓,有时只是抬手拂过伤者的额角,有时只是將掌心虚按在对方心口片刻。
    但效果却实实在在。那些被阴浊之气侵扰最重、面色青黑或神情恍惚的人,在她经过后,脸上都会恢復些许血色,眼神重新聚焦。
    附近的医护人员和志愿者起初並未特別留意这位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但隨著她走过的地方,伤者的状態明显好转,他们开始投来惊异的目光。一位中年医生忍不住上前询问,苏婉只是微微摇头,轻声说:“我学过一些中医调理的法子,或许能帮上点忙。”
    医生將信將疑,但见效果显著,便也不再阻拦,只是目光追隨著苏婉,满是探究。
    陈安然默默看著这一切,他想起封小鹿说的话,她说他们的大师姐和那位女邪修很像,却哪里像了呢?
    一个在用行动救人,一个张口闭口就是要杀人。
    更何况大师姐当时在云隱宗,又如何能千里迢迢的跑到云市?除非会瞬移。
    想到这儿,陈安然又想起戚蓝。
    戚蓝她会留在云隱宗,除了有她所说的“正道同仁,理应互帮互助”这个理由之外,恐怕还有监视苏婉的缘故。
    毕竟苏婉的嫌疑还在。
    陈安然站在灯光与夜色交织的边缘,望著苏婉沉静救人的侧影,心中那点疑虑被眼前温煦的景象悄然抚平。
    大师姐就是这样的人,总是將最柔和的力量给予需要帮助的生命,如同山涧清泉,无声浸润乾涸的土地。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不去打扰苏婉,却见苏婉似有所感,微微侧过头来。隔著人群,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隨即,她朝身边的一位志愿者低声交代了几句,便缓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来了?”苏婉走到近前,声音轻柔,“张天师那边事情紧急,不必掛念我。”
    “张天师和茅山掌门正在稳固地脉,我们被叫出来维护。说是等晚上八点,我们再集合,一起前往姜家山庄休息。”陈安然老实说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脸色有些白,灵力消耗太多了?”
    苏婉唇角微弯,摇了摇头:“只是寻常的疏导安抚,耗费不了多少。”
    “真的没事?”陈安然看著苏婉略显苍白的侧脸,不由上前一步,两人挨得极近。
    不等苏婉回应,他已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轻轻点在她后颈的灵台穴上。
    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顺著指尖传递过去,如同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潺潺流入苏婉略显疲惫的经脉中。
    苏婉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
    “安然的灵力越发精纯了。”
    “都是大师姐教得好。”
    两人並肩站在临时医疗点的边缘,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陆续点起的灯火。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只剩下朦朧的轮廓,像沉睡巨兽的脊背。
    “上一次和大师姐一起下山,是什么时候了?”陈安然忽然问。
    苏婉偏头想了想,眼中浮现回忆的神色:“是五年前了吧。那时候你跟在我身后,去镇上採购。”
    陈安然闻言,嘴角也带起一丝笑意:“是啊,那时候大师姐还总怕我走丟,过个马路都要紧紧拉著我的手。明明我那会儿也十七岁了。”
    “现在不需要了。”苏婉侧头看著他。
    陈安然迎著苏婉的目光,“现在换我担心大师姐了。”
    苏婉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漾开清浅的笑意,如月下初绽的莲。她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约定集合时间只有十分钟了。
    “走吧,別让戚蓝道友他们久等。”
    两人不再多言,一同朝著镇中约定的集合地点走去。
    街边临时架设的路灯陆续亮起,在瀰漫的淡灰色阴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越靠近镇中心的小广场,遇到的修士身影也越多。
    广场一角,戚蓝正抱臂靠在一棵半边焦枯的老槐树下,帽檐压得很低。封常远和封烈站在她旁边,低声交谈著什么。见到陈安然和苏婉走来,戚蓝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封常远则露出温和的笑容。
    “苏婉掌门,陈道友,这边。”封常远招手示意。
    “情况如何?”陈安然走近问道。
    封烈沉声道:“西边安置点发现三处轻微的地气泄露,已经用符暂时封住了,但治標不治本。分发了一部分『清浊丹』,不过数量有限,杯水车薪。”
    戚蓝插话道:“东边那片老宅,阴气浓得能滴出水,还有股子陈年尸臭味。我顺手清理了两只被阴气催得发狂的野狗,骨头都黑透了。”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竖瞳瞥向苏婉,“不过,倒是没发现活人祭坛的痕跡,要么被毁了,要么藏得更深。”
    “辛苦了。”苏婉温声道。
    这时,何青云也匆匆从另一条街巷赶来,身后跟著几位龙虎山弟子。他额头见汗,道袍下摆沾了不少泥灰。
    “诸位道友久等。”何青云喘了口气,“师父那边传来消息,地脉核心处的初步禁制已经完成,暂时不会进一步恶化。师父和天宝掌门稍后会返回姜氏山庄,与大家匯合,共商对策。我们现在可以动身前往山庄了。”
    “姜氏山庄怎么走?”戚蓝问。
    何青云指向镇子东北方向的一条上山路:“沿这条路越过这座山,再前行大约五里路就到了。山庄有阵法守护,相对安全。姜家的姜堰长老已经带著人先一步过去安排了。”说著,又想到了什么,补充说:“对了,前方有大石把路断了,我们只能步行过去。”
    眾人不再耽搁,跟隨何青云,沿著山路向上而行。
    山路蜿蜒,两侧林木在夜色中显出黝黑的轮廓,枝叶间偶尔漏下几点惨澹的星光。
    眾人皆是修士,脚程不慢,但也走了近半个小时。翻过一道山樑,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之中,一片占地颇广的庄园静臥於夜色下。
    黑瓦白墙的仿古建筑错落有致,庄园外围隱约有淡青色的光晕流转,那便是姜家布置的防护阵法,將庄园与外界紊乱的地气、瀰漫的阴浊隔离开来。
    庄园大门前掛著两盏气死风灯,灯下已有人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