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在一瞬间失去了支撑，从內部裂开，碎成无数小块，然后被裂痕吞併，已经朝他们这边过来了。
    “跑！”
    越衡宗的廖东升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但来不及了，那股带著无数负面气息的风暴已经卷过，將所有人吞没。
    风暴里面的每一种气息都能影响人的心智，当它们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法抵抗的精神衝击。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像是有无数人在尖叫、在哭喊、在咒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头疼欲裂。
    各种画面在眼前闪过，分不清是真是幻。
    有人看到了死去的亲人，有人看到了被自己杀害的仇人，有人看到了最恐惧的场景，有人看到了最渴望的幻象。
    一名忘川谷的弟子双眼迷离，开始胡乱扯开自己衣服，他感觉热得受不了，皮肤像是被火烧，恨不得把皮都扒掉。
    外袍、中衣、內衫，一件一件地脱，最后直接裸奔。
    还有一名散修忽然扯著嗓子嚎，五音不全，跑调跑到了天边，唱的是不知道哪年哪月在哪听过的曲子，词记不全，就反覆唱那两句。
    还有几人，上一秒打的你死我活，风暴过后，就抱在一起胡乱亲嘴。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廖东升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们要相信我……我没偷看师妹洗澡...我只是...只是....”
    然后，他也开始脱衣服。
    旁边，忘川谷领队抱著一块大石头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娘！娘！孩儿不孝！孩儿应该多回去看看您的，呜呜呜....我该死，我不配做人！求你原谅我？”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幻觉中，
    ...
    古战场的崩塌声如同闷雷，在秘境中迴荡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但方圆百里內的修士都被惊动了，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飞来。
    最先赶到的是几个散修，他们原本在附近寻找灵药，听到这边天崩地裂的声响，以为是有什么异宝出世，兴冲冲地赶来。
    结果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天之骄子，此刻一个个丑態百出，狼狈不堪。
    裸奔的，躺地上游泳的，趴地上对著泥土深情告白的，各种奇葩都有。
    散修们面面相覷，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越衡宗的人吗？怎么成这样？”
    “那边那个是忘川谷的领队！他抱著石头哭什么呢？”
    “臥槽，他们两个大男人在干吗？妈呀，辣眼睛！！”
    “我的天……他们到底经歷了什么？”
    “...”
    不少人捂著嘴偷笑，议论声此起彼伏，但那些陷入幻境的人根本听不到，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知觉。
    天剑宗的人也来了，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秦修远。
    秦修远看了眼后方的古战场位置，瞳孔一缩。
    四周雾气消散，就连古战场也...没了？
    只剩下空荡荡一片荒原，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
    身侧的小师妹突然双手捂眼，颤声道：“呀？！大师兄，你看那边，太坏了....”
    秦修远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嘴角忍不住抽搐。
    那个和他不对付的廖东升...脱得只剩下裤衩，在旁边跳舞，那妖嬈的模样，简直不堪入目。
    他笑得很克制，默默转头看向身后的师弟师妹们，压低声音：“留影石都带了吗？”
    眾人眼睛亮起：“带了带了！”
    “早就准备好了！嘿嘿嘿...”
    天剑宗的弟子们纷纷掏出留影石，找准角度，开始录製。
    他们录得很专业，有的人负责远景，有的人负责近景，有的人负责特写。
    廖东升的舞姿，忘川谷领队的眼泪，还有几人抱著互啃的痴態，都被他们一一记录下来。
    一个女弟子蹲在忘川谷领队面前，镜头对准他哭花的脸，小声嘀咕：“师兄，这段能传回宗门吗？”领队想了想：“先存著，以后再说。”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自家宗门的人，连忙衝过去扶住，试图將他们唤醒。
    有人在耳边大吼，有人用灵力刺激穴位，有人甚至用扇耳光，全都不管用。
    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困住了，怎么都唤不醒。
    自家宗门的人也顾不上丟脸了，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叫不醒啊！”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是不是中毒了？有没有带解毒丹？”
    “不像是中毒，似乎是....是神识受损！！”
    “那怎么办？”
    “等！等长老来！”
    就在这时，一道遁光从天际疾驰而来，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面前。
    遁光散去，露出一个中年修士的身影，身形魁梧，面容方正，穿著一身越衡宗的长老服饰，衣袍上绣著衡器纹样。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衣衫不整、丑態百出的弟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越衡宗的人见到他，如同见到了救星，纷纷躬身行礼，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卫长老！”
    卫祖德，越衡宗外门长老，半步化神的修为，在宗门內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次他自斩修为，將境界压到金丹巔峰，屈尊做这次秘境之行的领队，只是为了廖东升。
    廖东升的父亲，是越衡宗刑堂堂主，卫祖德欠他一条命，所以保护廖东升，是他的任务，如果廖东升出事，他回去后无法交代。
    见对方都出动长老了，其他人也不敢造次，偷偷將留影石放下，悄悄带自己宗门的人离开。
    卫祖德大步走到廖东升面前，看他此刻的模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手指微抬，灵气探入身体，在经脉中流转了一周，卫祖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经脉无比紊乱，像被人搅乱了的池塘。
    但这还是小事情！
    他睁开眼睛，又用神识探入廖东升的识海，识海中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识海內千疮百孔，到处是洞，再不控制，马上就腐蚀空了！
    旁边的弟子小心翼翼问道：“卫长老，他们怎么样...了？.”
    卫祖德压下心中的愤怒，道，“是古战场的气息，这里积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煞气、杀气、怨气、死气，刚才一涌而出，摧毁了他们的神识。现在他们的意识被困在幻境中，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