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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阮家兄弟
    刘备与吴用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院子里的庄客看见二人出来,纷纷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哥哥。”
    “学究。”
    刘备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微微点头。
    这些人,身体底子不错,但缺了点悍不畏死的杀气。
    他们是庄客,是护院,但不是兵。
    “学究,你去准备两匹快马,再备些乾粮清水。”刘备吩咐道。
    吴用拱手道:“小弟这就去办。”
    一炷香后,两匹快马自东溪村的庄园疾驰而出,向著石碣村的方向奔去。
    一路之上,刘备策马在前,边走边看。
    看这大宋的田野,看这官道,看路边的村落与行人。
    田地阡陌纵横,打理得还算齐整,只是田间劳作的农夫,大多面有菜色,身上的衣物满是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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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还算平坦,但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几个衣衫襤褸、拖家带口的流民。
    他们麻木地走著,眼神空洞,不知要去往何方。
    偶尔有官差骑马经过,流民们便会惊恐地躲到路边,垂下头,像一群受惊的鵪鶉。
    刘备一声轻嘆。
    这景象,他並不陌生。
    黄巾之乱前夕,天下也是这般模样。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朝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以至於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这大宋,號称文治鼎盛,富甲天下。
    可这富,终究只是汴京城里官家和权贵的富。
    这天下万民,依旧在苦苦挣扎。
    刘备轻嘆口气,在一名抱著婴儿的母亲面前停下。
    那母亲抱著孩子,嚇的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妇人,”刘备一指村子里面:“你进村,找到晁保正的家,討口饭吃。若是愿意留下当个下人也可,去吧。”
    妇人眼看刘备没有为难她,更是给她指了条明路,顿时感激道:“谢官人指路,谢官人指路!”
    指点完妇人,刘备再次拍马前行:“走吧,驾!”
    路上,吴用感慨道:“哥哥实在菩萨心肠,小弟拜服。”
    刘备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道:“如此作为,也只能救得数人罢了。”
    两人催马赶路,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吴用一指前方:“哥哥,前面就是石碣村了。”
    刘备勒住马韁,放缓了速度。
    “学究,石碣村靠著梁山泊,可有官府的水师驻扎?”他忽然问道。
    吴用一愣,隨即答道:“回哥哥,济州府倒是有一支水师,只是平日里都在州府大营里待著,吃空餉、走私盐,什么都干,就是不操练。石碣村这种穷乡僻壤,他们是断然不会来的。”
    “也就是说,那片水域,是三不管地带。”刘备瞭然。
    “正是。”吴用点头,“也正因如此,阮家兄弟才能在那里靠打渔和倒卖些私货为生。”
    刘备不再说话。
    马蹄踏在泥土路上,空气中渐渐瀰漫开一股水腥味和鱼虾的咸臭。
    眼前的景致也变了。
    大片的芦苇盪一望无际,隨著风起伏,如同绿色的波浪。
    水网在田地间交错,一些破旧的渔船三三两两地停靠在岸边。
    石碣村到了。
    与其说是村,不如说是一片搭建在水边的窝棚。
    低矮的茅屋,用泥土和芦苇胡乱糊成,歪歪斜斜,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
    地上满是积水和烂泥,混杂著鱼的內臟和各种垃圾。
    几个光著屁股的孩童在泥水里追逐打闹,看见刘备和吴用这两个衣著光鲜的陌生人,都好奇地停了下来,远远地望著。
    一些正在岸边补网的渔民,也投来了警惕的目光。
    这里的人,排外。
    吴用引著刘备,向村子深处走去。
    阮家兄弟性子烈,平日里与村人也不算和睦,他们不住在村里,而是自己占了村东头最好的一片水湾。
    两人穿过大半个村子,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
    三间比別处稍大一些的茅草房立在岸边,几张巨大的渔网晾在空地上。
    一个身材魁梧,赤著上身,露出古铜色皮肤和一身虬结肌肉的汉子,正蹲在地上,用一把小刀修理船桨。
    “二哥!”吴用扬声喊道。
    那个汉子正是阮小二,他抬起头,一看到刘备,顿时眼睛一亮,扔下小刀,快步走到近前,兴奋道:“晁盖哥哥,吴学究!快,屋里坐!”
    吴用连忙拉住他,问道:“老七和老五呢?”
    阮小二急忙回道:“老七那小子,正在前面的水岔口下网,我去叫他回来。至於老五……”
    他顿了一下,面色有些不自然。
    “……他许是又去哪里耍钱了。”
    吴用在一旁插话道:“二哥,不如你摇船,带我与哥哥一同去寻七郎。”
    “也好!”阮小二爽快地应下。
    他解开岸边一艘小渔船的缆绳,请刘备和吴用上了船。
    船不大,有些破旧,但打理得很乾净。
    阮小二拿起船尾的长篙,在岸边石上一撑,小船便如箭一般滑入水中。
    刘备负手站在船头,看著眼前的水面。
    芦苇盪密密麻麻,形成天然的迷宫。
    水道纵横交错,有些宽阔如河,有些狭窄得仅容一船通过。
    水下暗流涌动,不熟悉地形的人进来,定会迷失方向。
    “此地,確是屯兵的好去处。”
    刘备心中暗道。
    小船在芦苇丛中穿行,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一片开阔的水域。
    只见远处一艘船上,一个精瘦的汉子正奋力將一张大网从水里拖上来。
    那汉子头上戴著个破斗笠,上身也打著赤膊,皮肤被晒得黝黑。
    “老七!”阮小二高声喊道。
    那汉子正是活阎罗阮小七。
    他闻声回头,看到船上的刘备和吴用,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將船靠了过来。
    “晁盖哥哥!吴学究!你们怎么来了?”
    两船並在一处,阮小七一纵身,便跳到了阮小二的船上。
    “来看你们兄弟。”刘备看著他脚下那张网,网里只有些小鱼小虾,最大的也不过巴掌长短。
    阮小七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哥哥见笑了。今天运气不好,忙活大半天,就捞了这么些东西,还不够换一斗米的。”
    吴用问:“老五呢?”
    阮小七顿时冷哼一声,道:“如今他心里,只有骰子和牌九,哪里还记得我们?前几日,俺娘生病,家里等钱买药,让他去镇上当了俺娘的金釵,换钱买药。结果这廝倒好,换了钱后一转头就进了赌场,不到半个时辰,三百文输得乾乾净净!若不是我赶去得快,怕是连裤子都要当在那里!”
    吴用听著,脸色有些尷尬,偷偷拿眼睛去看刘备。
    他本想让阮氏三雄作为劫生辰纲的主力,可如今看来,这阮小五却是个靠不住的。
    刘备的面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等阮小七抱怨完,他才开口问道。
    “他常去哪个赌场?”
    阮小七愣了一下,急忙回道:“就在前面不远的李家渡,那里有个野赌场,平日里聚的都是些渔户和过路的脚夫。”
    “带我过去。”刘备说道。
    阮小二和阮小七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哥哥,那地方龙蛇混杂,不是什么好去处。老五的事,我们兄弟自己解决就好,不敢劳烦哥哥。”阮小二劝道。
    刘备只说了两个字。
    “摇船。”
    听了刘备的话,阮小二不敢再多言,默默拿起长篙,调转船头,向李家渡的方向划去。
    吴用坐在船上,心中忐忑不安。
    他完全摸不透这位“晁盖哥哥”的心思。
    小船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个简陋的渡口。
    几艘破旧的商船停靠在岸边,岸上搭著几个茶棚酒肆,一些船工和脚夫正聚在那里喧譁。
    阮小二將船停在僻静处。
    “哥哥,赌场就在那个最大的草棚里。”
    刘备点点头,率先走下船。
    吴用和阮氏兄弟连忙跟上。
    草棚里人声鼎沸,喧囂嘈杂。
    “大!大!大!”
    “开小!又是小!你他娘的是不是出老千!”
    刘备走到草棚门口,向里望去。
    只见昏暗的草棚內,挤满了人。
    三四十个汉子围著几张破桌子,有的在掷骰子,有的在推牌九,每个人都面红耳赤,情绪亢奋。
    阮小七眼尖,很快就在一个摇骰子的赌桌旁看到了阮小五。
    “在那!”他低声对刘备说。
    刘备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材与阮小二相仿,但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汉子,正死死盯著庄家手里的骰盅。
    正是阮小五。
    此时,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將面前最后几枚铜钱推了出去:“押大!”
    买定离手,所有赌客一起大喊:“开!开!开!”
    庄家是个独眼龙,脸上带著一道刀疤,嘿嘿一笑,猛地掀开骰盅。
    “一二三,六点小。”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或嘆息或欢呼的嘈杂声。
    阮小五身体一晃,他呆呆地看著那三个骰子,眼神一片空洞。
    输光了。
    “没钱了就滚蛋!別占著地方!”庄家毫不客气地將他面前的铜钱扫进自己的钱堆里。
    阮小五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盯著桌面。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庄家的手腕。
    “你出老千!你这骰子有问题!”
    独眼龙庄家脸色一沉,反手扣住阮小五的手。
    “放你娘的屁!输不起?”
    赌桌旁立刻围上来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怎么著?想在这里闹事?”
    “打断他的腿,扔到河里餵鱼!”
    阮小五虽然也是个悍不畏死的角色,但此时输光了钱,气势先弱了三分,被几人围住,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让他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