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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各方行动
    京都的深秋,风中已带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然而,比这秋风更冷的,是太极殿上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一份来自鉴查院四处加急的密报,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啪!”
    御案之上,平日里喜怒不形於色的庆帝,猛地將手中的奏摺摔在金砖地面上,那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震得群臣心头一颤。
    “好!好得很!”
    庆帝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但谁都能听出那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惊涛骇浪,“林珙,身为宰相之子,不思报国,竟真敢勾结外敌,叛逃北齐!”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鉴查院呈上来的证据確凿无疑——北齐锦衣卫的密探在边境接应,上京城內有人目睹酷似林珙之人出入烟花之地,甚至还有北齐黑市流出的林珙隨身玉佩。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把“林珙叛逃”这个事实钉死在了铁板上。
    站在百官前列的林若甫,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他再次颤颤巍巍地出列,摘下头上的官帽,缓缓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臣……教子无方,致使逆子犯下滔天大罪,令家族蒙羞,令陛下蒙尘!老臣……罪该万死!”
    林若甫的声音悽厉而沙哑,浑身颤抖,那副痛心疾首、羞愧难当的模样,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若非李承泽早已知晓內情,恐怕也要被这位当朝宰相的演技所折服。
    李承泽站在皇子队列中,低垂著眼帘,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演得真好啊,相爷。若这大庆有奥斯卡,小金人非你莫属。
    他在心中暗自鼓掌。林若甫这不仅是演给陛下看,更是演给满朝文武,尤其是演给长公主看的。
    而此刻,站在另一侧珠帘之后的长公主李云睿,那张绝美的容顏上,却是一片惊疑不定。
    她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林若甫,手中的丝帕几乎被绞烂。
    怎么可能?
    李云睿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明明勾结北齐的人是她,林珙只是操作者实际上和北齐那边根本搭不上话,怎么就真的跑到北齐去了!?
    是谁?到底是谁在帮他?
    李云睿的目光如毒蛇般在朝堂上扫视。
    鉴查院?不可能,陈萍萍那条老狗恨不得把林珙剥皮抽筋。范閒?他没这个本事。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林若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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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是你?林若甫……你这只老狐狸,竟然背著我,私下里也和北齐皇室有勾结?
    李云睿越想越觉得心惊。
    如果林若甫也有通敌的渠道,那他把自己儿子送去北齐,不仅是为了保命,更是为了留一张底牌来制衡她李云睿!
    好啊,好你个林若甫,平日里装得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原来藏得比本宫还深!
    李云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她自詡掌控一切,將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间,可如今,她却感觉自己像个瞎子,完全看不清这局棋的走向。
    而跪在地上的林若甫,虽然低著头,却能敏锐地感受到来自长公主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猜吧,李云睿,你就慢慢猜吧。
    你永远也猜不到,真正下棋的人,就站在你亲爱的侄子队列里。
    龙椅之上,庆帝看著这一幕“父慈子孝、君臣相疑”的大戏,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林若甫。
    “林相,起来吧。”
    庆帝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林若甫长跪不起:“老臣愿辞去宰相之职,闭门思过,以赎逆子之罪!”
    “辞官就不必了。”见林若甫又提辞官,庆帝眼中闪过一抹思量,思考这到底是长公主的手笔,还是林若甫这个老狐狸的手笔,不过还是那句话,林若甫在朝堂上还有用,语气淡漠,“这份情报不过就是將上次的事情坐实了而已。起来吧”
    但紧接著,庆帝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直刺人心。
    “现在证据確凿,林珙能逃,那肯定是因为有人接应。北齐的爪子,伸得太长了,都伸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了!”
    庆帝猛地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范閒。
    “范閒!”
    “臣在。”范閒出列。
    “你身为鑑查院提司,太常寺协律郎,这京都的治安,你也有一份责任。”庆帝的声音冷冽如铁,“朕给你特权,提调鉴查院一处,即日起,给朕把京都翻过来!朕不管他是北齐的探子,还是东夷城的剑客,只要是藏在暗处的老鼠,都给朕揪出来!”
    “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最后八个字,带著浓浓的血腥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范閒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陛下在借题发挥,藉此机会清洗京都的势力。
    “臣,遵旨!”范閒朗声领命,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正是他想要的!有了这把尚方宝剑,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假借搜查之职,直接把矛头对准长公主!
    李云睿听到这道旨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让范閒查北齐密探?
    这简直是把刀递到了仇人手里!
    她在大庆经营多年,暗中与北齐往来的渠道虽然隱秘,但只要是人做的,就会有痕跡。
    一旦范閒发了疯似的乱咬,难保不会咬出点什么来。
    皇兄……你这是在敲打我吗?
    李云睿看向庆帝,却只看到了一张深不可测的帝王面孔。
    ……
    散朝之后,风云突变。
    京都的街道上,鉴查院的黑骑和一处的密探开始频繁出动,肃杀之气瀰漫全城。
    二皇子府。
    李承泽回到府中,脱下那身沉重的朝服,换上了一袭宽鬆舒適的青衫。
    他心情极好,甚至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赤著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后院走去。
    “殿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一道轻柔婉转的声音从迴廊尽头传来。
    李承泽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花丛掩映间,一位身著淡粉色罗裙的女子正盈盈而立。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眸子,仿佛含著一汪春水,只需一眼,便能让人骨酥筋软。
    “原来是理理啊。”
    李承泽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清亮,“今日朝堂上看了一齣好戏,心情自然舒畅。理理这是在等我?”
    司理理微微福身,姿態优雅至极:“殿下多日未曾回府用膳,理理特意备了几样家乡的小菜,不知殿下可愿赏光?”
    这几日,司理理一直在试图接近李承泽,然而,这位二殿下虽然看似放荡不羈,实则滑不留手。
    她几次想要套话,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甚至还反被占了不少口头便宜。
    至於奉献自己,她还是无法下定那个心。
    李承泽看著眼前这道美味的“诱饵”,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美人相邀,岂有不从之理?”
    他大步走上前,毫不避讳地伸手揽住司理理纤细的腰肢,凑近她耳边,轻嗅了一口那淡淡的脂粉香气,“正好,本王也饿了。”
    司理理身子微微一僵,隨即顺势依偎在李承泽怀里,眼中闪过一丝羞涩,心底却是一片冰冷。
    ……
    花厅之內,珍饈满桌。
    司理理显然是用了心的,桌上的菜餚大多是精致而清淡。
    李承泽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一边品尝著美食,一边享受著美人的斟酒服务。
    “殿下,尝尝这道『水晶餚肉』,虽比不上宫里的御膳,但也別有一番风味。”司理理素手执壶,为李承泽斟满一杯琥珀色的美酒。
    李承泽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点头赞道:“不错,肉质鲜嫩,晶莹剔透,理理姑娘不仅人长得美,这手艺也是一绝啊。”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司理理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状似无意地问道:“殿下今日说朝堂上有好戏,不知是何趣事?理理虽是一介女流,但也好奇得紧呢。”
    李承泽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即似笑非笑地看了司理理一眼。
    这一眼,看得司理理心中一跳,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在这双眼睛下无所遁形。
    但下一刻,李承泽又恢復了那副慵懒的模样,隨口说道:“也没什么,不过是相爷家的那位公子,林珙被证实跑到北齐去了。”
    “啊?”司理理故作惊讶地捂住小嘴,“林公子?他……他怎么会去北齐?”
    其实她早已收到了消息,甚至比朝廷还要早一些。但她必须装作一无所知。
    “谁知道呢。”李承泽耸了耸肩,將杯中酒一饮而尽,“也许是觉得大庆的饭菜不合胃口,想去尝尝北齐的窝窝头吧。”
    司理理掩唇轻笑:“殿下真会说笑。不过……林公子这一走,怕是相爷要伤心了。”
    “伤心?”李承泽嗤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酒,“相爷那是老狐狸,伤心也就是做给父皇看的。倒是苦了有些人咯。”
    “有些人?”司理理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身子微微前倾,试探著问道,“殿下是指……”
    李承泽放下酒杯,身体前倾,那张俊美的脸庞逼近司理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司理理看著那双深邃的眸子,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理理啊。”
    李承泽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酒气,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缓缓划过司理理的肌肤,“父皇今日可是发了很大的火。他给了范閒一把尚方宝剑,让他把整个京都翻过来,专门抓……北齐的探子。”
    轰!
    司理理脑中一声炸响,握著酒壶的手猛地一抖,几滴酒液洒在了桌面上。
    范閒!抓探子!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殿下……这是何意?抓探子,与理理何干?”
    “我没说与你有关啊。”李承泽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伸出手指,轻轻抹去桌上的酒渍,“我只是想提醒理理姑娘,最近京都风大,出门可要小心些。那些鉴查院的狗,鼻子可是灵得很,若是闻到了什么不该闻的味道……嘖嘖,那下场,可是很惨的。”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司理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身离席。
    “这酒不错,菜也不错,就是人……心思太多了些。”
    李承泽的声音远远传来,留下司理理一人坐在花厅中,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看著李承泽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恐惧。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刚才那番话,根本不是閒聊,而是警告!甚至是……猫戏老鼠般的戏弄!
    “不行,必须儘快把消息传回去……二皇子,太危险了!”
    …
    与此同时,广信宫。
    夜色深沉,宫灯摇曳。
    李云睿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梳妆檯前。
    镜中的美人依旧倾国倾城,但那双美目中却布满了血丝。
    自从散朝回来,她就一直处於一种极度的焦虑之中。
    林珙的事情像一团迷雾笼罩著她,而范閒即將展开的大清洗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不能坐以待毙。”
    李云睿猛地站起身,从梳妆檯的暗格里取出一张特殊的信纸。
    她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落下。
    她在信中没有用那些华丽的辞藻,而是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
    “动用一切力量,查清林珙是否真的在上京!如果在,他是谁的人?如果不在,又是谁在故布疑阵?”
    “另外,查查『罗网』本宫怀疑他们与林珙之事有关。”
    写完信,李云睿从袖中取出一枚刻著奇异花纹的印章,重重地盖在了信尾。
    做完这一切,她將信卷好,塞进一个小巧的蜡丸中。
    “来人。”
    一名心腹宫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把这个送出去,走『那条』线。”李云睿的声音冰冷刺骨,“告诉那边,本宫要看到结果。否则,之前的交易,全部作废!”
    “是!”宫女接过蜡丸,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李云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由冷风吹打在脸上。
    她望著漆黑的夜空,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只要被本宫抓出来……本宫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