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著一件宽鬆的暗红色卫衣,帽子后面的两根抽绳长短不一。
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有几缕没扎住,散在脸颊两侧。
她整个人窝在椅子里,两条腿翘在桌子上,脚踝交叠,鞋带是松的。
面前摆著一杯奶茶,已经喝了一半。
和林渊对上目光的时候,她正在用吸管戳杯子里的珍珠。
“哟。”她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
“比昨天远了看更顺眼,坐。”
林渊看了一眼其他三位老师,三人都用一种“这人没救了”的眼神看著那个红衣服女人。
然后他在魔都学府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你好,我是林渊。”
“知道。”女人把奶茶放下,稍微坐直了一点——但也只是从“完全瘫著”变成“半瘫著”。
“沈漫,魔都学府招生办。雷系,五阶3重。”
林渊的目光动了一下。五阶雷系!
“別这么看我。”沈漫摆了摆手。
“我这个人比较懒,不喜欢打打杀杀,所以就干招生了。招一个学生拿一份奖金,比去魔窟拼命划算多了。”
“......”
秦若兰从旁边冷冷地飘来一句:“她是我们那一届雷系的佼佼者。毕业的时候四大学府抢著要她留校任教,她选了魔都,因为魔都的食堂有奶茶店种类多。”
沈漫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一脸“你说得对”的表情。
林渊沉默了一秒。
这个女人,有点东西。
“行了,閒话少说。”沈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拍在桌上。
“魔都学府的优势我懒得讲了,反正你这种在荒原上杀了十天魔物的人,最在意的肯定不是食堂好不好吃。”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魔都学府的雷系专业是全龙国最强的。不是之一,是最强。京都的冰系、国武的体术、深城的实战,但雷系——魔都是这个。”
她竖起拇指。
“第二。”她又伸出一根手指。
“魔都临海,城外就是深渊海域。那里的魔物密度是荒原的十倍,种类是荒原的五十倍。对別人来说是危险,对你这种靠实战提升的人来说,是最好的修炼场。”
“第三。”
沈漫伸出第三根手指,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她懒散的气质完全不同,带著一丝锋利的味道。
“我看过你昨天的比试。你的枪法里藏著別的东西。”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说破。
昨天那场比试,林渊的枪在最后一刻,轨跡出现了一次不该有的变化。
普通人看不出来,三阶以上的异能者也许能感觉到不对劲但说不出原因。
只有真正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战斗的人,才能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异常”。
沈漫捕捉到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她收回手指,重新窝进椅子里,拿起奶茶吸了一口。
“魔都学府不管学生的秘密。我们只管教学生怎么变得更强。其他的,不归我们管。”
林渊看著她。
沈漫也看著他,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吸著珍珠。
“好。”林渊说。
“好?”沈漫眨了眨眼。
“我选魔都。”
旁边的雷猛发出一声哀嚎。
秦若兰的眉头皱了皱,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叶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对手的选择。
沈漫咧嘴笑了。
“有眼光。”她把那张表格推到林渊面前。
“填表。开学时间是两个月后,但你可以提前来魔都,宿舍隨时给你留著。对了,你到了魔都之后,报我名字,奶茶店打八折。”
“......那不是你的名字,那是你的脸吧。”
“差不多。”
林渊填完表,站起身。沈漫把表格收好,忽然叫住他。
“林渊。”
他回过头。
沈漫的表情难得正经了一回,手里的奶茶放在桌上,两只脚也从桌面上放了下来。
“东海市这几天不太平。你小心点。”
林渊和她对视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
苏府。
林渊这是第二次走进这座宅子。
上一次是十天前,他被苏震叫来,站在大厅中央。
听著苏家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宣布他的“罪行”,f级,废物,配不上苏家大小姐。
这一次,没有人拦他。
门房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表情变了好几变,最终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喊了一声“林少爷”,然后一路小跑进去通报。
走过前院的迴廊时,林渊看到了苏清月。
她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右手还缠著绷带。
昨天的伤不算重,但韧带拉伤需要几天恢復。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沉默了大概三秒,苏清月先开口了。
“你是来退婚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渊没有否认。
他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臂。
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落在石桌上,落在苏清月的白衣上。
“婚约是你父母和我父母定下的。”林渊说。
“如今你母亲和我父母都不在了,你的父亲又做出这些事情......
这份约定本来该由我们来履行,但我不想用它绑住你。”
苏清月低著头,手指轻轻拂过冰寒剑的剑脊。
“我父亲让你来退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的。”林渊的声音很平静。
“清月,你很清楚,你父亲用这场婚约当筹码。十天前他想用它来甩掉我,昨天他想用它来绑定四大学府对你的关注。从头到尾,你都是被他推到台前的那个。”
苏清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渊继续说下去,语气没有指责,也没有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s级冰系,冰凰形態,十八岁。你的天赋不是你的枷锁,但你的家族把它变成了一张牌。
你的父亲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太想抓住你这张牌了。抓住之后,他就怕任何可能让你偏离他预设轨道的东西。”
“包括我。”
花园里安静了很久。
桂花还在落。
苏清月忽然笑了一下。
“林渊,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