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境界到淬骨,从枪法到战斗意识,这个少年的每一项素质都堪称完美。
但真正让她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从头到尾,无论苏清月用出什么招式,无论她拿出什么底牌,那双眼睛里始终没有出现过任何波动。
不是冷漠,不是狂傲。
而是一种见惯了生死之后,对战斗本身的从容。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有这种眼神?
主看台另一侧,苏震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灰败,铁青,嘴唇微微发抖。
他死死盯著场中的林渊,手指攥得指节发白,椅子扶手上的漆皮都被他抠下来一层。
输了。
s级的女儿,二阶a级的冰寒剑,苏家全部的资源堆砌——输了。
输给了一个十天前还是f级的孤儿。
当著四大顶尖学府的面,当著整个东海市所有权贵的面,输得乾乾净净。
而更让他浑身发冷的是另一件事。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雷猛说的话。
“八轮淬骨吗?”苏震心里一颤,但他不敢往深处想。
他不敢。
竞技场中央,林渊將长枪重新背回身后。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苏清月,犹豫了一瞬,然后朝她伸出一只手。
苏清月愣愣地看著那只手。
手掌上全是老茧,指节处有几道还没癒合的伤口,虎口的位置磨出了一层厚厚的硬皮。
这是一只和她的世界完全不同的手。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握住了那只手。
林渊把她拉起来。
“你的剑法很好看。”他说。
苏清月怔了一下。
“但好看的剑法杀不了魔物。”林渊鬆开手,语气平淡。
“荒原上的一阶7重风纹豹,不会因为你剑法好看就死得快一点。”
苏清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渊没有再看她,转身面向主看台。
他的目光越过苏震,越过那些东海市的权贵,越过四大学府的老师,看向竞技场穹顶上落下的晨光。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苏家主。”
苏震的身体微微一僵。
“十日之约,我贏了。”林渊的声音依然平静,“婚约继续。另外——”
他顿了顿。
“我父母当年寄存在苏家的那件东西,该还了。”
苏震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在周围四大学府老师和东海市所有权贵的注视下,他最终只挤出了两个字。
“......自然。”
林渊点了点头,转身朝竞技场的出口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侧过头,目光扫过看台上的某个方向。
那里,三个穿著灰色斗篷的身影正悄然起身,准备离场。
林渊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冷冽的弧度。
戏台子搭好了。
接下来,该清理老鼠了。
......
竞技场里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有人站起来大声爭论,有人掏出手机疯狂发消息,有人扒著前排座椅的靠背探出半个身子,恨不得跳进场里看个清楚。
“一阶6重!那小子是一阶6重!”
“八轮淬骨?我没听错吧?刚才国武学府的老师说他是八轮淬骨?”
“十天前他还是f级!十天!f级,从未入阶到一阶6重,这他妈是人类能做到的?”
“苏家大小姐输了?s级输了?”
嘈杂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整个竞技场像一锅烧开的滚水。
但真正精彩的不是观眾席,是主看台。
顾城第一个动了。
这个永远懒洋洋的魔都学府招生老师,此刻的动作快得离谱。
他从座椅上弹起来,一只手扒开挡在前面的钱万通。
东海商会会长被扒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一张黑色的名片。
“林渊是吧?魔都学府了解一下!我们食堂的火锅全国第一——”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蒲扇大的手掌就按在了他脸上。
雷猛。
国武学府的体术教官单手把顾城推开,脸上的横肉都在抖——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兴奋。
“小子!”他的嗓门大得整个竞技场都能听见。
“来国武!八轮淬骨的底子,我亲自带你!体术加雷系,前途不可限量!什么京都魔都,都是花架子!”
“你说谁是花架子?”秦若兰的声音冰冷。
雷猛脖子一缩,但马上又梗著脖子顶回去:“说的就是你们!理论课一堆,实战拉胯,我老雷说话直,你別不爱听!”
秦若兰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莽夫一般见识。
她转向林渊,脸上的表情难得柔和了几分。
虽然以她的冰块脸来说,这个“柔和”大概就是从零下二十度升到了零下十度。
“林渊,京都学府是龙国四大学府之首。我们有最系统的雷系异能理论体系,有三阶以上的雷系导师,有整个龙国最完善的异能资料库。”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们是公立院校,学费全免,每月还有生活补贴,具体其他的待遇我们可以私下详谈。”
“我们魔都也全免!”顾城从雷猛的巴掌底下钻出来。
“国武包吃包住!”雷猛不甘示弱。
“深城直接进军籍,毕业就是军官。”叶琳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到后面几乎是在吵架。
东海市的本地大佬们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赵烈坐在座位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儿子赵天宇十天前还在觉醒日上嘲讽林渊是“移动灯泡”,今天人家一枪干翻了s级。
他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赵天宇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整个人缩在座椅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
周文杰坐在看台另一侧,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五天前林渊在荒原上救了他和孙倩,他当时只觉得这小子运气好、胆子大。
现在他才明白。
人家那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实力。
他想起自己觉醒日那天跟著赵天宇起鬨说的那些话,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几十个耳光。
而全场脸色最难看的,是苏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