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开门。”
李观颤抖著对老房子门口围的那群人,喊出了他记忆中的这句话。
“老李,你孙子回来了,別下了。”
棋摊边看棋的人在旁边提醒著,李观的爷爷眼也没抬死死地盯著棋盘上的局势,从兜里掏了把钥匙递给了李观。
李观看到这一幕,眼圈瞬间红了。
前世李观大学毕业后没两年,爷爷开刀做掉的尾骨瘤再次地復发,医院见他年龄大了都不愿意再次动手术。
他之后再也没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儿全神贯注地下棋打牌了,每天只能窝在他的床上,连翻身也困难。精神也一天天的萎靡,后来,就走向了所有人终將走到的结局。
李观接过钥匙开了门,又把钥匙还了回来,没有打扰他继续打牌。
临走时说了句:“爷,该吃饭了。”
“好,嫩先吃。”
李观的爷爷嘴上说著但没有丝毫动作,不过这反而让李观更觉亲切,从很小的时候他爷爷就是这样子的,在李观的记忆中一坐就是20来年。
他进了家,將门半掩著,他清楚,不多久爷爷就会进门。
“阿观回来了!”见李观进了门奶奶亲切地叫了他一声,扶著沙发扶手艰难地站了起来。
“奶!”
这一瞬间的李观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中。
李观快步走上前,搀扶住了站起来有些吃力的小老太太。她的腿疾早在二三十岁时就已经有了症状,至於是小时候经常背大姑看病时落下的旧伤,还是跟爷爷在大戈壁隨军时染上的病根,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只知道一到冷天就会疼得睡不著,但跟她睡一个屋直到小学三年级的李观却从没有发觉,还是上了高中以后才听她自己说起。
“阿观饿了吧,我知道你今天回来专门给你包的饺子。不用扶了,搁家摔不住,你快去把东西放了,出来吃饭吧。”奶奶拍了拍李观的手,然后一个人进了厨房烧水煮饺子。
李观看著她有些踉蹌的背影,更加坚定了自己上清北的决心,不,要考状元。
没记错的话今年的中都状元,获得了中都食品龙头,厨象企业奖励的三十万现金。再加上卖掉老房子的钱,这已经够他们换一套新房子了。
前世的小老太太就是因为在家里摔倒,没多久就走了。那时李观正上大学,听到消息急忙从杭城坐飞机赶了回来,也只见到她最后一面。icu里面的她憔悴又臃肿,並不美丽。
老太太似乎是为了等著见李观一面耗尽了所有,当晚就没了气息。
李观后来曾无数次自责,如果早早买了房,早早装修,而不是为了给他攒钱结婚,以至於他们一直委屈自己住在这个卫生间根本没有防滑的老破小,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她才刚刚七十岁,连华国人均寿命都没有达到,也没去过她念叨了一辈子的天安门见一见主席,就这样突然的离开了。
或许在她看来,能看到李观一切都好,长成了大男子汉,还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她便没有那么多的遗憾了。
但李观却觉得她无比的自私,人生路上还有哪种痛苦能超越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乌鸟私情,愿乞终养。
从此往后,李观眼中,路上每一个走路踉蹌、穿著碎花布衫、满头白髮的小老太太身上都有她的影子。
“阿观,出来吃饭。”奶奶在厨房叫著他。
李观抹了把脸,深吸口气走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面前摆著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趁热吃,专门放了虾仁,马上高考了营养不能落下。”
奶奶似乎是看出了李观情绪有些低沉,拿起遥控器將电视从豫省戏剧换成了金鹰卡通,电视里正放著乌龟大师佝僂的身影。
“你患得患失,太在意从前,又太担心將来。”
“有句话说得好,昨天是段歷史,明天是个谜团,而今天,是天赐的礼物。”
“要像珍惜礼物那样珍惜今天。”
李观看著电视里面的画面呆愣了几秒。
“是啊,从当下开始,一切都来得及,更何况我还有海克斯系统。”想罢,他便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饺子,还是回忆中的味道。
“谢谢你!乌龟大师。”
“慢点吃,阿观,不够还有。”
当晚,李观跟父母说了自己要考清北的事情,他们虽然感觉诧异,不过也都很支持。毕竟都是要好好学文化课,考不上清北还能上其他的不是吗?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孩子这次回来突然成熟了许多。
“別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大学不过是一个阶段,以后的路还很长。”李父躺在那戴著老花镜,边看小说边说道。
李母也在一旁应和,“是啊阿观,要注意劳逸结合。”
李观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前世的人生確实一帆风顺,从李观个人来说没有太多的磕磕绊绊。
毕业后没多久家里掏空积蓄在东边买了一套房,不过只付了首付。后来爷爷去世后老房子也卖了,一家就全搬过来一起住。虽然平时画画辛苦一些,但是也还算过得相对富裕。
再后来就是挣钱还贷,相当平凡的人生,没有波澜起伏但也有自己的幸福。
李观收拾了下思绪,回到自己的屋子,老旧的墙皮偶有脱落,正中间还悬著布满灰尘的吊扇。墙边是一组暖气片,李观摸了摸还有些烫手。
靠著暖气片的床上则铺著粗布床单,和巨大的棉花被。这就是他从小睡到大的屋子,虽然破旧,但令人安心。
李观脱了衣服,去卫生间洗完澡,迅速地上了床,靠著暖气片裹著厚重的棉花被。
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自己都將会去改变。
第二天一大早,李观起床吃完饭说了声就回了学校,学校虽然下午6点才正式返校,但上午就可以进校了。
有外市来学美术的学生周末甚至不回家,他们一般会每个月或者需要的时候回去一回。
这一周,李观的计划是用一周的时间將数学提起来。也不知道,新的一周会刷出来什么海克斯。
李观在操场上找到老位置坐下,拿速写板垫在腿上,刷起了数学题。不是他不想坐教室,实在是卷王太多了,李观一进班就看见好几个已经坐在那写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