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来了怪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没人清楚。
目前只知道是死了个划船的船工。
但死人在恭武州是常见的事,大伙也就没放在心上,照样是该吃吃该喝喝。
反正甲板上人多,怪东西要动手也不该在这里动手,应该选那些住客房的有钱人。
客房空间封闭,人又少,动起手来多方便啊?
周倩萍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直接在季常乐房间住下来,为的是出了事好搭把手。
此刻,她就坐在椅子上,看著季常乐摆弄他的那把剑。
別说——虽然季常乐没有入门,但用起剑来却是有模有样的。
正握、反握,刺、劈、撩、掛,每一下都能看出是下过功夫的,不止如此,他的剑路走势还很多变,有一种每招每式是跟不同的人学的感觉。
难道在外界——也有很多教人用剑的大侠?
周倩萍当然不会知道,季常乐的剑招全是看武侠剧学来的,今天电视放哪部剧他就学哪部剧,一来二去间学的自然就杂了。
不过季常乐剑法不错,相配套的身法配合就差了很多。
在周倩萍看来季常乐除开双手外,身上的其他地方都不够“活”。
大侠用剑不是光靠手臂,还要配合腰、步、眼神,做到剑身合一。
要剑隨人走,剑走轻灵,讲究快、准、变,不像刀那样大开大合。
“疯子,你在外界没学过步法、身法之类的吗?”周倩萍问道。
季常乐收了剑,仔细回想道:“应该是学过。”
“我看不像,学过的不应该是你这样。”周倩萍摇摇头,给出自己的见解,“你剑往左出,身子向右走,完全是在各打各的,这样用剑,就算你有满身力气都会使不上。”
闻言,季常乐试著出了一剑。
这一剑他故意慢了些,结果他低头一瞧,真像周倩萍说的那样。
自己剑跟身体走的方向完全反了。
“这步法是谁教你的?完全是在误人子弟。”瞧著季常乐彆扭的姿势,周倩萍看不下去了。
“没人教,我压根就不会步法。”季常乐眼神呆滯,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我肯定是认真学过的,但我现在还不会用,你別急……给我点时间肯定能会的。”
季常乐用剑的时候身体有感觉,不过该怎么跟这感觉走他说不清楚。
当时交手余千秋的时候,他发病把剑法给回忆起来了,现在就深深刻在他脑子里,问题是交手时间太短,等余千秋一跑,他又不犯病了。
结果就是光想起了剑法,没把步法想起来,如今只能靠著点勉强的肌肉记忆配合出剑。
季常乐又出了一剑。
这次他身子往后仰,腿往前伸,全靠腰在硬撑著才没有摔倒。
“……真是个疯子。”周倩萍嘆了口气,闭上眼不忍再看。
片刻。
她忍不了了。
她起身拔出剑站到季常乐对面,笑了笑道:“疯子,我周家的步法你愿不愿学?”
“你一个瘸子还能会步法?”季常乐眨了眨眼,“乖乖,周家做生意是不择手段了点,但在功夫上看来是真有本事啊。”
可以让瘸子学会的步法,你说能不厉害吗?
“季常乐你这叫什么话?!”周倩萍生气了,“我这机关腿能跑能跳,里头还能藏东西,用起来比正常的腿还要好上不知道多少了!”
她不是气季常乐说她是瘸子,她是气季常乐看不起她的机关腿。
周倩萍身子本就柔弱,皮肤又白皙,她一生气脸马上就红了,看起来反倒多了几分活人的感觉。
为了证明自己的腿好,周倩萍专门把左腿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钱袋,里面满满当当还剩下三千武贯钱,是两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路费。
“你瞧!我把钱放在这里面,其他人想偷都偷不到,这是不是比正常腿还要好?”
季常乐:“耶——瘸子你別说,仔细想想还真要比一般的腿好!”
季常乐觉得周倩萍说的没毛病。
刚才那番话是他不对,他不该看不起机关腿的。
周倩萍消了消气,继续道:“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学步法了?”
“学!当然要学!”季常乐一口答应,他本就喜欢学东西。
再说现在待船上又没事做,等船家找到上船的怪东西前,季常乐是不打算走出客房了。
“愿意学啊,那这样子的,你得先叫我声师傅才行。”周倩萍故意道。
“师傅!”季常乐叫得很乾脆,甚至超出了周倩萍的预料。
她哪晓得当初季常乐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总是会向著电视机,跟电视主角一起喊师傅呢。
对季常乐来说,叫师傅已经是一件很熟练的事情了。
“师傅,咱们这步法要怎么学?具体该从哪里开始学?”季常乐跃跃欲试。
周倩萍却被他喊的又红了脸,两人年纪一般大,都是二十三岁,她本只是想逗逗这个疯子,没曾想季常乐居然喊的如此顺口,反倒是给她喊含羞了。
她深吸口气,正色道:“疯子,周家的家传步法叫钟錶步,通常只传给周家直系,这样,我先当著你的面走一遍,你试试能不能瞧出些门道来。”
“行!”
周倩萍端著剑,为了儘量让季常乐看清楚,她特意走得很慢,她第一步是往正前方走的,步子迈得不大,第二步则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半圆,脚尖踩好位置后身子不转,只动下半身往右边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完,她回头看向季常乐:“徒弟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师傅你一共走了两步。”季常乐道。
他从头到尾观察的很仔细,他保证只看见周倩萍就走了两步。
“徒弟你没看明白,我刚才可不止走了两步。”
周倩萍正对季常乐说话,但她的声音却从后面传来。
季常乐一回头就见周倩萍正站在身后,他再一回头,原本正面那个周倩萍已经消失不见了。
“乾坤大挪移?”
“什么乾坤大挪移,都跟你说了我这叫钟錶步。”
周倩萍再次动脚,依旧是向前先走一步,这次她的右脚脚尖只动了一点点,等再次迈步后她朝季常乐笑道:
“这次总该看明白了吧……徒弟?”
“嗯,真看明白了。”季常乐直点头,“还是走了两步。”
“不对不对,徒弟你又数错了。”
周倩萍摇摇头,忽地,她身子微微一颤,从季常乐左边出现在右边:“我第一次总共走了六步,第二次只走了三步。”
六步?
三步?
季常乐回忆了下,周倩萍每一次问话前,唯一的区別是脚尖画的圆不同。
难道步数的差距,其实就在这个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