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火力全开,手指头几乎戳到三大妈鼻子上:“三大妈!亏你还是老师家属!满嘴的仁义道德!我看你就是眼红!”
“眼红我们家,娶了好媳妇!眼红我们家,有缝纫机!你那点八毛钱,是镶了金边还是嵌了宝石?”
“值得你在我儿子大喜的日子,当著新媳妇儿的面,来討这晦气的债?!你是存心给我添堵!给新媳妇添堵!给我们老贾家添堵!!”
她歇斯底里地吼著,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三大妈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你…你血口喷人!捐钱是情分,还钱是本分!你…你这是赖帐!”
“赖帐?!”贾张氏声音陡然拔到最高,带著一种撒泼打滚的气势,“我赖谁的帐?!谁写的欠条了?谁按的手印了?啊?!”
“拿出来!拿出来给大家看看!拿不出来就是污衊!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看看这些,街坊邻居的心有多黑啊!老贾啊…你死得冤啊!你走了,留下我们娘俩被人这么作贱啊…”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悽厉无比,眼泪鼻涕说来就来,糊了满脸,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一哭一闹,杀伤力巨大!原本群情激愤的几个妇人顿时被她这股子泼辣蛮横的劲头给镇住了!
她们都是有家有口、要脸面的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在人家新婚之日,新郎新娘都在场的当口,被扣上“逼死孤儿寡母”、“欺负妇女”的大帽子,这罪名谁也担不起!
李家媳妇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刘家媳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三大妈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地上的贾张氏:“你…你…不可理喻!” 却再也说不出討债的话了。
围观的人群也沉默了。看热闹是一回事,真被牵扯进这种“欺负妇女”的浑水里,没人愿意。
不少人看向三大妈等人的眼神,反倒带上了几分责备——大喜的日子,何必呢?
炕上,白新生(白蝶衣)依旧低著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衝突嚇到了,肩膀微微颤抖,更显得楚楚可怜。
只有离她最近的贾东旭隱约看到,自己新婚妻子那低垂的眼帘下,嘴角似乎飞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和…兴奋?仿佛在欣赏,这一出精彩的闹剧。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轻轻捻著新衣服的布料,动作悠閒得如同在欣赏一幅画。
贾东旭被老娘这惊天动地的哭嚎搅得心烦意乱,又心疼新媳妇被嚇到,脑子一热,猛地站起来,对著三大妈等人吼道:
“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滚!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谁敢在这儿闹事!欺负我妈!欺负我媳妇!我跟谁拼命!”
他色厉內荏的咆哮,配上贾张氏那震耳欲聋的哭嚎,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泼妇加莽夫”的防御气场,硬生生將討债的势头压了下去。
东跨院的窗户,支开一条缝。秦淮茹,站在窗后,看著中院那场闹剧,眉头微蹙。
王业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坐地嚎哭的贾张氏、脸红脖子粗的贾东旭、以及那群被噎得有口难言的邻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炕沿上那个看似瑟瑟发抖、唇角却隱有笑意的白新生身上。
“业哥,这…”秦淮茹欲言又止。“看著就是了。”王业的声音低沉无波。
王业轻轻握住秦淮茹柔软的小手,深邃的目光如同寒潭,倒映著中院那场荒谬的喜宴闹剧。
“欠下的债,迟早要还的。”
“今天撒出去的泼,明天…就是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秦淮茹能听到,却带著一种预判。
窗外,贾张氏的哭嚎还在继续,如同胜利的凯歌,却也像垂死挣扎的哀鸣。
小粉蝶微微抬起头,怯生生地瞥了一眼窗外东跨院的方向,正好对上王业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眸。
她心头莫名一悸,那抹强装的柔弱差点维持不住,连忙又低下头去,手攥紧了衣角。
这齣名为“粉蝶入贾”的大戏,在喧闹与混乱中,在討债与撒泼的对峙里,在无数双心思各异的眼睛注视下,荒诞而又真实地拉开了帷幕。
而王业,只是陪著家人,如同立於风暴之外的棋手,静静等待著那早已註定的、更加精彩也更加残酷的情节上演。序幕已毕,正戏,才刚刚开场。
周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四九城,寒风凛冽,四合院里却反常地瀰漫著一股油腻腻的热闹气息。
中院贾家门口临时搭起的灶台烟火繚绕,两口黝黑的大铁锅里翻腾著浓郁的油烟气。
何大清繫著那条油光鋥亮、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围裙,额头沁著细密的汗珠,手中大勺翻飞如龙,在两口锅之间来回穿梭,动作麻利又带著一种庖丁解牛般的韵律感。
傻柱在旁边打著下手,剁肉切菜,动作也带著一股子狠劲儿,时不时拿眼瞟一下贾家那扇贴著褪色喜字的新房门帘,鼻子里发出不屑的轻哼。
贾张氏今天是,真下了血本。被儿子和新媳妇一番软磨硬泡,终究还是咬著后槽牙,从贴身藏著的那沓“养老钱”。
实际是,为老贾抚恤金和多年抠唆积蓄里,又狠狠心抠出几张票子。
三大桌席面,虽说做不到山珍海味,但也勉强凑足了“四菜一汤”的体面標准:
硬菜: 何大清使出浑身解数炮製的红烧肉燉土豆——肥肉颤巍巍,红亮油润;土豆吸饱了汤汁,软糯咸香。
虽说肉块少得可怜,土豆占了八成,但好歹是道正经荤腥。
荤素搭配: 白菜猪肉燉粉条——白菜梆子多,零星几点肥肉片漂浮在浑浊的汤麵上,粉条倒是管够。
醋溜白菜帮子——纯粹素菜,靠醋和辣椒提味。
镇桌汤: 棒骨萝卜汤——两根剃得溜光、几乎不见肉星的猪棒骨,配上切得粗大的萝卜块,熬了一上午的清汤寡水,上面象徵性地撒了几粒葱花。
即便如此,这三桌泛著油光、散发著肉香的席面,在这物质匱乏的年代。
对院里多数,很难见荤腥的邻居和贾家那些同样面黄肌瘦的乡下亲戚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盛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