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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古堡游戏厅的冷场与单相思的清醒剂
    英国的深秋总裹著层薄雾,刘望舒的租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挡风玻璃上沾著细碎的雨丝。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时,安哪伯爵的古堡在雾中露出尖顶,像幅褪了色的油画——这是他在英国的最后一天,特意绕路来辞行,西装口袋里揣著枚小小的青花瓷书籤,是从伦敦古董市场淘来的,上面刻著“平安”二字。
    车刚停稳,两个穿猩红燕尾服的僕人就迎上来,白手套在雾中像两朵漂浮的云。“先生请问有预约吗?”左边的僕人微微躬身,语气礼貌却带著距离感,像在执行预设程序的机器人。
    “我是闪电基金的刘望舒,来向安哪伯爵和艾米小姐辞行。”刘望舒解开安全带,手心在西装裤上蹭了蹭——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別的什么。
    僕人进去通报的功夫,他望著古堡的石墙发呆。墙上爬满枯萎的常春藤,像无数双缠绕的手,突然想起一年前第一次来这里,艾米拽著他衝进大厅时,裙摆扫过这些藤蔓,惊起一串露水。
    “请进,刘先生。”另一位僕人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像老座钟在报时。
    大厅里的暖气带著松木的香气,刘望舒刚迈过门槛,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游戏厅的门虚掩著,蓝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在铺著波斯地毯的地板上,像条闪烁的河。
    他走过去,手指刚要碰到门把手,门突然被推开。艾米穿著件宽鬆的卫衣,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脸颊因为兴奋泛著红晕,手里还举著个游戏手柄:“马克你耍赖!刚才明明是我先打到boss的!”
    马克坐在沙发上,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手腕上的名表,闻言笑著把另一个手柄递过去:“再来一局,输的人去拿香檳。”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门口的刘望舒身上,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艾米脸上的红晕瞬间褪了些,下意识地捋了捋卫衣下摆:“望舒?你怎么来了?”
    马克站起身,游戏手柄在他手里转了个圈,笑容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熟稔:“刘先生是来辞行的吧?听说你明天回纽约。”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游戏机屏幕——上面正显示著激烈的格斗画面,显然两人已经玩了很久。
    刘望舒感觉喉咙有点发紧,像被伦敦的雾堵住了。他把手里的书籤攥得更紧,金属边缘硌得手心发麻:“嗯,明天的航班。来向安哪伯爵和你说声再见。”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匯报工作,“这一年多谢关照。”
    “安哪伯爵在书房见客。”艾米把游戏手柄放在茶几上,指节因为用力泛著白,“我去叫她……”
    “不用了。”刘望舒突然打断她,视线落在游戏机屏幕上——上面的两个角色还在互相攻击,光影闪烁得让人眼晕,“既然你们在忙,我就不打扰了。”他把书籤放在旁边的矮柜上,瓷器与木头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这个……送你,算是谢礼。”
    艾米的目光落在书籤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刘望舒的西装领口:“你……不再坐会儿?马克刚开了瓶1982年的波尔多……”
    “不了,还要去分部处理收尾工作。”刘望舒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门槛时,发出轻微的声响,“马克先生,失陪了。”他甚至没再看艾米一眼,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橡木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游戏厅的蓝光和隱约的笑语。刘望舒站在雾里,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疼,却让脑子清醒了不少。
    刚才在游戏厅里看到的画面,像张高清截图在他脑海里反覆播放:艾米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马克递游戏手柄的自然手势,两人身上相似的鬆弛感……这些都像精准计算好的k线图,明明白白地显示著“趋势”。
    他突然想起父亲总说的“菜苗长歪了就得扶正”,现在看来,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扶正”的。就像欧元匯率不会因为他的分析而改变走势,有些关係也不会因为那枚书籤而靠近半分。
    租车开上山路时,雨下得大了些。刘望舒打开收音机,里面正播放著財经新闻,主持人在分析美联储的最新政策,枯燥的术语像镇静剂,一点点抚平心里的褶皱。
    他想起刚到英国时,艾米带他去伦敦眼,说“站得高才能看清方向”;想起在大英博物馆,她指著青花瓷说“这叫价值投资”;想起舞会上踩错节拍时,她笑著说“就当是社交止损”……这些画面像散落的游戏幣,曾经以为能攒起来换个大奖,现在才明白,不过是沿途捡的纪念品。
    快到市区时,手机响了,是艾米发来的信息:“书籤很漂亮,谢谢你。一路平安。”后面跟著个笑脸表情,像游戏里的奖励图標。
    刘望舒盯著信息看了几秒,回了个“谢谢,你也保重”,然后把手机放进包里,不再看。车窗外的雨刷器左右摆动,像在为这场单相思划下句点。
    他突然笑了。自己终究是个金融分析师,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判断趋势,却在感情里犯了最基础的错误——把偶然的交集当成必然的趋势,把友好的信號误读成曖昧的暗示。就像那些追涨杀跌的散户,总以为k线图里藏著爱情,却忘了市场最基本的规律:不是所有的上涨,都能等到花开。
    回到公寓整理行李时,刘望舒把那枚青花瓷书籤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不是因为留恋,而是想提醒自己:有些“投资”註定没有回报,但过程里的风景,也算另一种收益。
    第二天去机场的路上,伦敦的雾散了。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笔记本电脑上投下光斑,上面是他为基金会写的最后一份报告,结尾处加了句:“欧盟市场的波动教会我们,接受不確定性,才是成熟的开始。”
    他合上电脑,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那点酷意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种轻快的清醒——就像卸载了错误安装的程序,电脑运行得格外顺畅。
    回纽约的航班起飞时,刘望舒系好安全带,闭上眼。梦里没有游戏厅的蓝光,也没有古堡的笑声,只有华尔街的电子屏在闪烁,像在欢迎一个终於认清自己的归人。
    有些故事,註定要在雾里开始,在阳光下结束。而他,终於准备好翻开新的一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