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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刷墙刷子与跨国姻缘的急转弯
    合肥的初冬,阳光把毛坯別墅的西墙晒得暖烘烘的。老刘踩著个晃悠的木梯子,手里攥著把掉毛的滚筒刷,正往墙上涂米白色乳胶漆。浆糊味混著灰尘味往鼻子里钻,他却哼著《天仙配》,刷得满脸都是白点子,活像个刚从麵粉堆里爬出来的老寿星。
    “铁蛋啊,你说啥?回美国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滚筒刷在墙上画出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好!好!回来就好!咱老刘家的根在这儿,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毛坯窝……”
    话音未落,梯子突然晃了晃,老刘嚇得赶紧抱住墙,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屏幕贴著刚刷的墙面,沾了片白。他顾不上捡手机,顺著梯子往下出溜,脚刚落地就踩在乳胶漆桶上,“哧溜”滑了个趔趄,后腰撞在暖气片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说啥?赚够钱就回国?”老刘捡起手机,对著听筒大喊,屏幕上的白印子像朵可笑的云,“好小子!有良心!比你王叔叔那老古板强,守著华尔街当守財奴……”
    突然,他的笑僵在脸上,像被冻住的麵团。“不对啊!”老刘一拍大腿,乳胶漆溅在裤腿上,“你回国有啥用?艾米呢?你没把她拐……啊不,没把她请回来?”
    手机那头传来铁蛋无奈的声音:“爸,你別一厢情愿了,人家根本没那意思。我跟她就是朋友,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能让你去古堡舞会?普通朋友能开车送你回公寓?”老刘对著手机嚷嚷,声音大得惊飞了窗外的麻雀,“我看你就是傻!放著金凤凰不抓,非要回来啃窝窝头……”
    “嘟嘟嘟——”手机被掛断了。老刘举著听筒愣了半天,突然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就往客厅冲,后腰的疼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財神龕前的香炉里,香灰积了厚厚一层。老刘“噗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砸在刚拖过的地板上,发出闷响。“財神爷!我的亲祖宗!”他扒著供桌边缘,脸都快贴到琉璃眼珠上,“您看看这叫啥事!我儿子那木头疙瘩,放著天大的好事不办,非要回国当『海归菜农』!您得帮我吹吹枕边风……啊不,托託梦,让艾米改主意啊!”
    他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红布条,就是上次写著“永结同心”的那截,往財神像前一摆:“您看,红绳我都备著呢!就差您老人家搭把手,把俩孩子捆一块儿了!”
    供桌上的苹果已经放了三天,表皮皱巴巴的。老刘拿起苹果往財神像前一递:“您吃口苹果顺顺气,这事办成了,我给您换进口水果,车厘子、牛油果,管够!”
    刘佳佳提著菜篮子进门,看见他跪在地上对著神像絮叨,篮子往地上一放,青菜滚了一地。“又咋了?腰不疼了?”她叉著腰,看著老刘裤腿上的乳胶漆印子,“我看你不是腰疼,是脑子疼。”
    “你懂啥!”老刘头也不抬,从抽屉里翻出三炷香,打火机打了七八下才点著,“这是跨国姻缘,关係到老刘家的『国际形象』!我儿子要是娶了艾米,咱村都能跟著沾光,改叫『国际友谊村』!”
    “我看叫『痴心妄想村』还差不多。”刘佳佳弯腰捡青菜,“孩子都说了没那意思,你在这儿求神拜佛有啥用?財神管发財不管牵线,你这是烧香烧错了庙门!”
    “你別插嘴!”老刘把香插进香炉,烟雾呛得他直咳嗽,“財神爷神通广大,別说牵线,就是让英国女王给我当亲家母,他也办得到!”
    傍晚,老刘煮了碗麵条,蹲在財神龕前吃,麵条汤洒在供桌上,黏住了几粒香灰。“您老人家尝尝,咱这手擀麵,比伦敦的牛排劲道。”他吸溜著麵条,“艾米要是来了,我天天给她做,保准把她养得白白胖胖,再也不想回英国吃那些半生不熟的玩意儿……”
    夜里,老刘睡得正香,突然觉得有人拽他的耳朵。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个穿红袍的矮胖子站在床前,琉璃眼珠瞪得溜圆,正是財神爷。
    “我说你这老头,烦不烦?”財神爷叉著腰,袍角沾著老刘白天洒的乳胶漆,“我是管金银財宝的,不是管鸳鸯谱的!你儿子跟那外国姑娘成不成,关我屁事?”
    老刘嚇得一激灵,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就磕头:“祖宗息怒!祖宗息怒!我不是著急嘛,您老人家法力无边,就当帮个忙……”
    “帮个屁!”財神爷踢了踢地上的红布条,“牵红线找月老去!他管姻缘我管钱,各司其职懂不懂?你再天天给我塞这破布条,我就搬去王財富家!人家供奉的是金砖,你倒好,天天用皱巴巴的红绳糊弄我!”
    老刘赶紧抱住財神爷的腿:“別啊祖宗!我给您换金砖!现在就去银行取!”
    “晚了!”財神爷甩开他的手,袍角一扬,“我跟你说,再烦我,我就把你那3.8亿变成冥幣!让你哭都找不著调!”说完,“嗖”地一下钻进財神像里,没了踪影。
    老刘“嗷”地一声坐起来,浑身冷汗。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財神龕上的琉璃眼珠闪著冷光,像在瞪他。他摸了摸额头,全是汗,后腰的疼又开始钻心。
    “月老……”老刘喃喃自语,突然一拍大腿,“对啊!我咋把月老忘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储藏室,翻出个落满灰的旧相框,里面是张泛黄的剪纸——是当年结婚时,村里老艺人剪的“月下老人”,被他压在箱底好多年了。
    老刘把剪纸贴在財神龕旁边,对著剪纸作揖:“月老爷爷,我知道找错人了,您別见怪。您看我儿子那事……”
    刚说到这儿,財神像突然晃了晃,香炉里的香灰“哗啦”掉下来,差点砸在剪纸上。老刘嚇得赶紧闭嘴,对著財神像赔笑:“祖宗您放心,以后我分清楚了,给您烧高香,给月老爷爷……烧……烧红绳!”
    折腾到后半夜,老刘才爬上床,后腰疼得翻不了身。他望著天花板,突然觉得自己挺可笑——当年求发財,现在求姻缘,好像这辈子都在求神拜佛,却忘了最该求的是自己放宽心。
    第二天一早,老刘照样踩著梯子刷墙,只是不再哼《天仙配》,改哼《常回家看看》。手机响了,是铁蛋发来的照片:他站在闪电基金会的门口,手里举著份新的任命书,配文说“负责亚太区农业投资分析,以后常回中国”。
    老刘看著照片,突然笑了。他给儿子回了条信息:“回来好,爸给你做韭菜盒子。对了,不用带外国姑娘,带点华尔街的咖啡豆就行——你妈想尝尝。”
    发完信息,他拿起滚筒刷,在墙上刷出片平整的米白色。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墙上,暖融融的,像块刚出炉的发麵饼。老刘想,管他啥跨国姻缘,儿子能常回家,比啥都强。
    至於財神爷说的“换地方”?他才不怕。这毛坯別墅里的烟火气,这刷墙的辛苦,这盼著儿子回家的念想,才是最好的“神位”——啥神仙来了,都得被这热乎气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