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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药剂铺
    “我在等你。”
    珍妮坐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而且这首曲子的第三乐章我总是找不到感觉。我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她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起来:“你真的没受伤吗?这味道闻起来像是某种化学药剂。”
    “那是歷史发酵的味道,珍妮。”吕西安没有多解释。
    他走到洗脸架旁,倒了一盆冷水,用力搓洗著手上的污渍。
    “快回去睡吧。”
    珍妮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他到底去了哪里。
    “那个……吕西安。”
    “嗯?”
    珍妮的手指绞著裙摆:“明天傍晚,在蒙帕纳斯剧院,我有一次重要的彩排。那是爭夺第一小提琴手替补位置的考核。如果你……如果你不忙的话,能不能来看看?”
    “几点?”
    “五点半。”
    “我会去的。”吕西安说。
    珍妮的眼睛亮了。她抱起乐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水壶里有热水,我一直放在炉子上温著。晚安,吕西安。”
    “晚安。”
    ……
    “你看起来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吕西安。”
    奥黛特打量著吕西安。虽然他换了一套乾净的衬衫,但那种熬夜后的苍白是掩盖不住的。
    “我去替您看了一眼那面墙的背后,夫人。您的直觉是对的。那確实不是实心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间。”吕西安说。
    奥黛特问:“你是说……那个被封锁的地下室?里面有什么?尸体?炸弹?”
    “那里是巴黎公社时期的一个地下印刷厂。您的红酒之所以变质,是因为那里存放的几十箱乙醚和酸性试剂发生了泄漏,气体穿透了墙体的裂缝。至於微震,是因为它的通风口直通塞纳河的地下支流。”
    奥黛特皱起了眉头:“该死。我就知道那帮老学究在瞒著我。我现在就去给律师写信,我要起诉索邦大学,让他们赔偿我的损失,並且把那面墙拆了!”
    “不,夫人。別拆。”吕西安说。
    “如果您拆了它,您得到的只有一笔微不足道的赔偿金,和一堆毫无用处的建筑垃圾。”
    “那你建议我怎么做?继续喝我的醋?”
    “我已经找到了裂缝的位置,只要用特殊的密封胶修补,您的酒窖就会恢復正常。但这並不是重点。”
    吕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纸。那是他昨晚凭记忆默写下来的一份清单。
    “那个地下室里,除了化学试剂,还有几箱没来得及销毁的档案。其中包括当时资助印刷厂的一份捐款人名单,以及几百封未寄出的信件。”
    吕西安把那张纸推到奥黛特面前。
    “我大概看了一眼。那上面有几个姓氏,现在正在眾议院里高谈阔论,標榜自己是坚定的保皇派或者温和共和派。”
    奥黛特拿起那张纸,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这里面的几个名字,正是克雷西家族在生意场上的竞爭对手,或者是某种政治阻力。
    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
    奥黛特慢慢地放下纸,抬起头,看著吕西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意。
    “你把原件拿出来了?”
    “没有,原件还在地下。”
    吕西安微笑著:“夫人,我为您解决了一个物理上的麻烦,也为您提供了一个政治上的机会。我想,这应该值得一点回报。”
    “两千法郎?”奥黛特试探道,虽然她知道这个价格是侮辱。
    “我不要钱。”
    吕西安摇了摇头:“我希望这能成为一份长期合约的定金。”
    “合约?”
    “我知道克雷西银行正在筹备关於巴黎地铁一號线建设债券的承销团。我希望拥有一个观察员的席位。”
    奥黛特愣住了。
    “你的胃口很大,吕西安。你只是个学生。”
    “在这个时代,信息比黄金更贵重,不是吗?”吕西安说。
    奥黛特盯著他看了许久,最后勾起了一抹笑容。
    “成交。”
    她伸出手:“我会让人给你准备一份特別顾问的聘书。但那面墙的裂缝,你得亲自去给我补好。”
    “乐意效劳。”
    ……
    三天后。
    里昂信贷银行的贵宾室里,客户经理將最后扎好的一捆钞票放在托盘上。
    “两万零四百五十法郎,先生。这是扣除佣金和印花税后的全部现金。”
    他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目光在那堆散发著油墨香气的纸幣和面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客户之间来回游移。
    “需要我为您开具一张本票吗?带著这么多现金在巴黎行走,並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不,我就要现金。谢谢你的服务,经理先生。”
    阿尔方斯並没有跟来,他正忙著在红磨坊挥霍他那份横財,並且在那位伏特林小姐的专栏里吹嘘自己的商业眼光。
    吕西安拦下了一辆马车。
    “去哪,先生?”
    “蒙马特高地,去勒皮克路,尽头的那家药剂铺。”
    车夫奇怪地看了这位衣著考究的绅士一眼,那个地方可是贫民窟和妓女的聚集地。
    “如您所愿,先生。”
    半小时后,吕西安站在了一间摇摇欲坠的木屋前。
    门板上掛著一块牌子:“布洛赫日化——出售胭脂,髮油,特效除虱水”。
    吕西安推开门。
    “滚出去!我说了,这周没有钱!哪怕你把我的牙齿敲下来也没有!”
    伴隨著一声咆哮,一只玻璃烧杯贴著吕西安的耳朵飞了过去,砸在门框上,摔得粉碎。
    房间里,一个头髮蓬乱,穿著满是破洞和烧焦痕跡白大褂的男人,正挥舞著一把铁勺。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典型的犹太人面孔。
    “我不是来討债的,布洛赫先生。”
    吕西安踢开脚边的碎玻璃,走进屋內。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像垃圾堆一样的实验室,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口正在煤炉上咕嘟冒泡的铁锅上。
    锅里煮著一种灰白色的膏状物,散发著一股令人反胃的油脂味。
    吕西安皱了皱鼻子:“你在煮什么?这股味道……是猪油?你竟然用劣质的猪板油代替牛油做面霜的基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