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腔?”
阿尔方斯瞪大了眼睛:“可是校务处的人不是说那是实心回填的吗?”
“校务处的人是看著图纸说话的。而图纸,是可以骗人的。”
……
索邦大学基建档案馆位於图书馆的最底层。
吕西安把一堆落满灰尘的硬皮帐本搬到了桌子上。
那是1871年的后勤採购清单。
阿尔方斯捂著鼻子:“你要找什么?这里全是买砖头和水泥的流水帐。”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钱的流向是最诚实的。”
吕西安快速地翻动著:“1871年5月,流血周结束。凡尔赛军入城。我们要找那之后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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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找到了。”
吕西安指著一行不起眼的记录:“1871年6月12日。索邦大学修缮工程处,向拉法基公司採购了三百吨瓦希快干水泥。同日,向圣戈班玻璃厂订购了五百公斤的铅板。”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们在撒谎,如果是常规的地基加固,只需要普通的水泥和石料。这种昂贵的快干水泥只有在需要掩盖什么东西的时候才会大量使用。至於铅板……”
“那是用来防强酸腐蚀,防潮或者防止化学品渗透的。在那个年代,除了实验室,什么地方需要用到这么多铅板来做衬里?”
吕西安合上帐本:“根本没有什么实心回填。他们在1871年的那个夏天,用一层加了铅板的水泥墙,把某个空间彻底封死了。並在地图上抹去了它的存在。”
“封死?你是说……里面有尸体?”阿尔方斯打了个寒颤。
“如果是尸体,直接运去拉雪兹神父公墓埋了就行,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吕西安站起身:“走吧,钥匙在我们手上,我们去看看。”
地下室侧翼紧邻著古罗马时期的浴场遗址,地面崎嶇不平,堆满了几个世纪以来被遗弃的教学用具。
断臂的维纳斯石膏像倒在缺腿的课桌旁,在提灯摇曳的光影下显得格外狰狞。
吕西安打开了一扇生锈的铁柵栏门。
“就是这里。”
吕西安停在了一堆废弃的黑板后面。他用力推开那些黑板,露出了一面斑驳的砖墙。
在这面墙的下方,接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被灰泥糊住的方形轮廓。
吕西安从包里掏出一把撬棍:“那是通风口,他们封死了大门,但为了防止內部气压过大导致墙体开裂,他们只是草草糊住了通风口。”
“吕西安,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去吧……”阿尔方斯紧紧抓著吕西安的衣角,“万一里面有那个……巴黎公社的冤魂怎么办?”
“如果真有冤魂,他们现在应该正在感谢我。”
吕西安把撬棍插进灰泥的缝隙里。
咔嚓。
隨著一声脆响,泥块脱落下来。
吕西安用力一撬,那个锈死的铁柵栏被掀开了一角。
呼——
一股阴冷的风瞬间吹了出来。
阿尔方斯嚇得后退了一步:“那是毒气吗?”
“是乙醚,还有氧化后的油墨味。”
吕西安拧动旋钮,將灯芯挑高了一些,然后將手臂伸进洞口。
在那个地下大厅里放著两台轮转印刷机。
在印刷机旁边,堆放著无数的木箱,有些箱子已经腐烂,露出了里面的玻璃瓶和成捆的纸张。
而在墙角,堆著几十个像棺材一样的长条木箱,上面印著褪色的骷髏標誌。
“那是……什么?”阿尔方斯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1871年,索邦大学激进派学生和公社社员最后的据点。”吕西安说。
“这里是一个兵工厂,也是一个宣传部。他们在地下製造火药,印刷传单。当政府军攻入拉丁区时,他们来不及撤离,为了不让这些设备和名单落入凡尔赛军手中,他们从內部封闭了入口,然后从下水道撤离了。”
“后来,校方发现了这里。为了避免被新政府清算,大学被捲入叛乱的罪名,那些道貌岸然的教授们选择了沉默。他们用铅板和水泥把这里彻底封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吕西安转过身,提灯的光打在阿尔方斯苍白的脸上。
“那些木箱里的化学试剂,可能是製造炸药用的乙醚或硫酸,经过二十多年的锈蚀,开始泄漏。气体通过墙体的裂缝渗入了隔壁的酒窖。”
“至於微震,是因为这里的通风系统直通塞纳河的地下暗河。水流的变化带来了气压差。”
阿尔方斯咽了一口唾沫:“那……我们要报警吗?”
“报警?”
“不,阿尔方斯。报警只会让市政厅派人来把这里填平,或者把这些东西拉去博物馆。那样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这不仅仅是一个地下室。这是一座金矿。”
“金矿?”
“对奥黛特来说,我帮她找到了毁掉她红酒的元凶,而且只要简单地修补裂缝就能解决问题。但我能给她的不仅仅是这些。”
吕西安重新堵住了那个洞口。
“这下面有当时的印刷原版,有未发出的信件,甚至可能有当时学生领袖的名单,也就是现在某些政坛大人物年轻时的黑歷史。”
“对於歷史学家,这是一手史料。对於政治家,这是致命的把柄。而对於商人……”
吕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是无论多少钱都买不到的筹码。”
他拉起还在发愣的阿尔方斯。
“走吧,阿尔方斯。明天一早,我要去拜访奥黛特夫人。”
“你……你真的要拿这些去和那个女暴君做交易?”
吕西安大步向出口走去:“为什么不呢?歷史本身就是一笔生意,而我,是个好商人。”
“等等我!別把我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
……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医院的味道?”
珍妮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推门而入的吕西安。
她趴在书桌上睡著了,脸颊上印著乐谱的压痕。
“我去翻了一点旧帐。”
吕西安隨手关上门,把沾满泥土的大衣脱下来,扔在门后的掛鉤上。
他走到桌边,看著那张被珍妮压在胳膊底下的乐谱。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笔记,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戳破了纸张。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吕西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