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极了他们刚毕业那会儿,租下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那时他们没钱买昂贵的装饰。
苏荔就用淘来的布头,亲手做桌布和抱枕。
餐桌旁的原木书架,是他在二手市场搬回来,他们一点点打磨上漆......
每个角落,都充斥著他们对未来的憧憬,以及源自於他自己的,笨拙的爱。
而眼前这个出租屋,几乎是那个“家”的翻版。
甚至更精致,更温暖。
傅闻屿站在玄关,像个误入他人领地,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擅闯者。
浑身的尖刺和怒气,在这一刻,被名为回忆的酸楚,狠狠击中。
苏荔只觉得,这男人走进屋的那一刻起,似乎连这小小的房子,都变得莫名拥挤了起来。
她疲倦地闭了闭眼,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可以挤出来应对傅闻屿了。
从他身边绕过时,语调还带著无奈,“別理他,我饿了,刚才在餐厅都没吃几口。”
后半句话有点撒娇意味的语调,显然是对少年傅闻屿说的。
少年也狠狠瞪了他一眼,擦著中登傅闻屿的肩,屁顛屁顛地也跟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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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简单的饭菜香飘了出来。
是很家常的三菜一汤,摆上了那张不大的餐桌。
少年摆好了两副碗筷,然后拉著苏荔坐下,两人全程,都当傅闻屿是空气。
傅闻屿就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自然地发生。
看著少年拿起苏荔的碗,先给她盛了一碗汤,轻轻吹了吹,试了温度才推到她面前。
看著少年用筷子,极其自然地將红烧排骨里她不爱吃的肥肉部分仔细剔掉,把瘦肉的部位夹到她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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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吃鱼时,他立刻將挑乾净了刺的鱼腹肉换给她,自己吃带著刺的边缘部分。
看著她嘴角沾了一粒饭,他笑著伸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擦掉,动作熟稔亲昵......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小动作,他都再熟悉不过。
不是模仿。
没有人能模仿到这种程度。
这些琐碎至极的习惯,是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被遗忘在冷漠中的,关於如何爱苏荔的本能......
如今在这个少年身上,如此鲜活地重演著。
他不得不相信,却又无比抗拒相信。
这顿饭,傅闻屿全程看著,如同罚站。
脸色是难看至极的惨白。
少年“傅闻屿”与苏荔低声交谈时,她脸上露出久违的轻鬆笑意时。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旁观著自己失去的幸福。
在傅闻屿的神经,处於崩溃边缘,他再也忍不住,要夺门而出的前一秒。
吃了几口饭的苏荔,放下了筷子,示意身旁的少年傅闻屿,先回房间迴避一下。
待少年满面担忧地离开时,她才示意傅闻屿,“坐下吧。”
傅闻屿薄唇抿成一道僵直的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拉开那把椅子,坐下了。
椅面似乎还残留著另一具身体的余温。
这认知,让他如坐针毡。
苏荔没看他,目光落在桌角一粒遗落的饭粒上,用指尖轻轻捻起。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连一点迂迴的力气都省了,“你也看见了吧,他没有说谎,他真的是当年的你。”
不是疑问,是结论。
傅闻屿胸腔里那股窒闷了整晚的鬱气,隨著她平静的话,猛地冲了上来。
他低笑了一声,笑声乾涩刺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荔,你真是疯了。”他强撑著,挤出了惯有的冷静面具,咽下了胸腔翻涌的不安。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世上真有这种鬼事,我这个拥有一切的恆屿总裁,就活生生地坐在你面前,你不要,吵著闹著要离婚......”
“反而要当年那个一无所有,除了几句空话什么都给不了你的穷小子?”
他把“穷小子”三个字咬得很重。
像是要藉此划清界限,贬低那个影子,从而抬高此刻坐在这里的,成功的自己。
苏荔终於撩起眼,直视著他。
那眼神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激动或恼羞成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她慢慢勾起唇角,那笑容很冷,没什么温度,“傅闻屿,没有人可以说十九岁的你,有半句不是,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傅闻屿脸上。
她捍卫的,不是少年。
而是那段他亲手丟弃的时光和爱意。
傅闻屿所有准备好的话,都被冻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她这片冰冷的决绝面前,竟发不出任何有效的声音。
话已至此,苏荔不再给他机会。
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却只是无意识地在碗里拨了拨,显然已没了食慾。
垂下眼睫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縹緲疏离。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你走吧。”她轻飘飘地下了逐客令。
傅闻屿僵在那里。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衝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凉透。
她拒他於千里之外的姿態,满腔混合著不甘与恐惧的情绪,终於衝垮了残存的理智。
他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噪音。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胸膛剧烈起伏,“苏荔,你执迷不悟,以后被这种来路不明的人,骗得人財两空,別再后悔!”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
不像他傅闻屿会说的,更像一个市井泼皮,在气急败坏时的口不择言。
他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隨即更懊恼地单手握拳,捶了下桌子。
苏荔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
她轻轻放下了筷子。
碰在瓷碗沿,叮一声轻响。
隨后,她抬起脸看向他,眼神清澈,却空洞得映不出他的影子。
“你放心,我就算是死了,都跟你没有半分关係。”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忘记了什么,又补上最致命的一句,“你现在,只需要等一周之后,把离婚证领了就行。”
“……”
傅闻屿彻底失语。
他死死瞪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
那个曾经会因为他一点冷淡,而忐忑不安的苏荔,早已死在过去的时光里。
眼前的苏荔,冷静,锋利。
將他连同他带来的所有情绪,都彻底隔绝在外。
再和这样的她,多待一秒,他都觉得自己会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