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没料到,他已经胆大妄为到了这种地步。
苏荔咬了咬下唇,犹豫垂眸看著他紧握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还带著未褪尽的少年气。
是啊,再怎么说,他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孩子。
“乖,有些事,逃避也没用,迟早得面对的。”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起身跨出浴缸。
水声哗啦。
浴袍被她隨意裹在身上,带子系得鬆散。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每走一步,都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门铃还在响。
苏荔透过猫眼向外看。
楼道声控灯亮,著惨白的光,傅闻屿就站在门外。
他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紧绷。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猩红一片。
是他暴怒前的徵兆。
他抬手,又要按门铃。
苏荔抿抿唇,拉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走廊的风灌进来,带著冬夜的寒气。
她浴袍下摆被吹起一角,露出笔直白皙的腿根。
傅闻屿的手僵在半空。
长眸下意识微眯,凌厉的视线,从她湿漉漉的头髮,落在她眼尾还泛著緋红的小痣。
又缓缓,她落到浴袍领口未能完全遮掩的,锁骨上那处淡红色的吻痕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傅闻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都是成年人,刚才在一门之隔处,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苏荔,你知道吗?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你一晚上。”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周身的气息,压抑得快让人无法呼吸。
苏荔下意识攥紧了浴袍的衣角,血液逆流,指尖冰凉,“大半夜的,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傅闻屿重复她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向前一步,皮鞋尖几乎抵住她的脚尖。
与此同时,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我老婆刷我的卡,给別的男人买了几百万的衣服,你说我来干什么?”
目光,则是死死钉在她的吻痕上,恨不得当场把它剜下来。
如果他没找来呢?
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淹没了理智,那些顺理成章会发生的香艷画面,光是想想,他都要疯了!
苏荔只想笑。
在瞬间,她竟然有种解脱感。
终於不用再藏了,终於不用再在这个男人面前,扮演温顺的妻子。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你既然把卡给了我,我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可怖,仿佛下一秒钟就要忍无可忍,破门而入。
苏荔向前走了一步,脚尖踩在他的皮鞋尖。
彼此身体紧贴,仿佛快要镶嵌进他的怀抱一般。
与此同时,右手飞快地拉上了门锁,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这个细微的保护动作,彻底激怒了傅闻屿。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所以,是那个姓梁的没错吧?你们死灰復燃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苏荔被这人莫名其妙的话弄懵了。
又关梁楚今什么事?还死灰復燃?这什么措辞?
可显然,傅闻屿並没有空閒工夫,感知到她的茫然。
他的注意力,全被苏荔滑开的浴袍领口所吸引。
在拉扯间,肩头一片曖昧红痕,暴露在灯光下。
傅闻屿呼吸骤停。
那些痕跡……不止一处。
锁骨,肩头,甚至浴袍边缘若隱若现的胸口……
无一不在诉说著不久前的激烈。
脑海里,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憋了三年的话,终於脱口而出:“三年前校庆那晚,你说在加班,可他发了张你在咖啡厅的照片。你当时怎么解释的?碰巧遇到?”
苏荔被问得怔住了。
她记得那天,校庆晚会,傅闻屿说有个重要会议走不开,她独自赴约。
结束后,確实在咖啡厅遇到了梁楚今,两人只是寒暄了几句,拍了张合影。
她甚至不记得梁楚今发了朋友圈。
“怎么,忘了?”
傅闻屿掐著她腰的手,倏然收紧。
带著夜风凉意与湿气的大衣布料,蹭过她裸露在外的腿部肌肤,激起一阵颤慄。
他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解锁,屏幕直直懟到她眼前。
那是一张朋友圈截图,时间显示是三年前,校庆当晚。
梁楚今发的照片里,她和他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两杯咖啡。
配文很简短:【偶遇故人,时光如旧。】
而下面,有傅闻屿的点讚。
他很在意,却从来没问过她。
苏荔看著那个小小的点讚图標,忽然觉得无比可笑,又无比悲凉。
“你早就在监视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意识到了自己早就不被信任的愤怒,还是寒冷。
傅闻屿手指捏著机身,骨节泛白,“苏荔,我是你丈夫,关心妻子的行踪,叫监视?”
“那你为什么不当时问我?”苏荔抬起头,眼睛通红。
“为什么一个字不提?为什么要在三年后,用它来质问我?!”
傅闻屿沉默了几秒。
走廊的声控灯暗了下去,黑暗笼罩下来。
只有门內透出的暖光,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轮廓。
“因为当时,我以为我能忍。”
傅闻屿抬手,摘下眼镜,隨手扔在脚边的地上。
镜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曲膝,抵住她的双腿,彻底將她钉死在自己的怀里。
湿冷的气息將她包裹,浴袍根本挡不住那股寒意。
“可现在,我发现,我没有我想像的大度。”
他盯著她,猩红的眼睛里翻涌著疯狂,“我忍不了你他妈真的要离开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炸开一道惊雷。
轰隆——
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玄关,也照亮傅闻屿眼中,刺目的偏执。
苏荔被雷声震得浑身一颤。
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话里的意思,傅闻屿已经伸手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下来。
浓烈的酒气,混著他身上冰冷的雨水味道,蛮横地侵占她的口腔。
苏荔瞪大眼睛,指尖抵在他胸膛上用力推拒。
可只是被他更用力地死死锁在怀里。
牙齿磕碰,唇瓣被咬破,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苏荔感到窒息,大脑缺氧,眼前发黑。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晕过去的时候——
身后的房门,突然被拉开。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客厅里冲了出来。
快得只剩残影。
下一秒,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傅闻屿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