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什么玩笑?】
一向理直气壮的语气,一向自以为能吃死她的男人。
苏荔强忍著翻白眼的衝动,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等了一会后,试衣间的门打开了。
少年傅闻屿从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套深灰色西装,剪裁精良的布料包裹著他挺拔的身形。
白衬衫的领口挺括,没系领带,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微长的头髮,有些乱糟糟的,但被他那张完美矜贵的脸,衬得毫无违和感。
苏荔脑袋里闪过近两年来很流行的那个词——
日系天菜?
少年显然不適应这样正式的著装,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琥珀色的眼睛看向苏荔,像在求助。
店员在一旁讚嘆:“太合適了!这位先生的身材比例很完美,这套超模尺寸的西服,就像为您量身定製的。”
苏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口。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时,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看,今年过年的时候,你就穿著这身衣服,跟我回家见我妈妈。”苏荔的声音,轻拂过少年耳畔。
“傅闻屿”耳朵尖红了,小声问,“苏荔,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苏荔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转身对店员说,“这一套要了,继续试。”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少年像个换装玩偶,被苏荔塞进一套又一套昂贵的衣服里。
从休閒的羊绒大衣,到正式的晚宴西装,再到限量款的球鞋和配饰。
苏荔几乎不看价格,只要少年穿上后她点个头,店员就立刻开单。
少年从最初的侷促,到后来的麻木。
再到最后——
当他穿著一件墨绿色羊毛衫从试衣间出来时,苏荔终於喊了停。
“就这件,穿著,不用换了。”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价值几十万的羊毛衫,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有些迟疑。
“这个价格……会不会太……”
“很適合你。”苏荔走到他身后,从镜子里,看著他。
墨绿色衬得他皮肤愈发冷白,琥珀色的眼睛在暖光下像融化的蜜。
少年气未脱,却又被这矜贵的面料,勾勒出介於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独特气质。
苏荔忽然想起十九岁那年,傅闻屿也曾偷偷打过工,想给她买一条她看中的裙子。
后来钱攒够了,裙子却下架了。
他懊恼了很久,抱著她说:“苏荔,以后我一定给你买最好看的衣服。”
后来他確实买了。
塞满了整整三个衣帽间。
可她再也找不到当年那条裙子的替代品。
“苏荔?你怎么了?”少年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转过身来。
苏荔摇摇头,顺势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少年僵了一下,隨即轻轻抱住她,手掌在她后背一下下轻抚:“是不是……那个我又惹你生气了?”
苏荔依旧没回答。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像是要透过这具年轻的身体,抓住某个早已消散的瞬间。
许久,苏荔才鬆开手。
將那张黑卡,递给一旁的店员。
“刚才试的,全部打包,送到这个地址。”
-
黑卡刷下的同时。
正在与几位重要客户交谈的傅闻屿,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苏荔回復了,隨手放下手中的香檳高脚杯,与几个伙伴打了声招呼。
拿出手机,解锁。
是林秘书发来的消息:【傅总,苏小姐应该不是很喜欢我呢,我觉得,下次您还是换个人送信吧。】
傅闻屿盯著屏幕,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又在闹脾气?
苏荔这些年来,真是被他宠坏了。
他收起手机,敛起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烦闷,重新与客户碰杯。
宴会进行到一半,舞池音乐响起。
几位名媛千金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没有女伴的傅闻屿。
其中以慕灿灿最为直接。
她端著酒杯走过来,一身香檳色礼裙,璀璨夺目。
“闻屿,能请您跳支舞吗?”她笑容明媚。
傅闻屿正要开口拒绝,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银行发来的消费提醒。
一条接一条。
【您尾號8888的卡片於20:03消费男士皮鞋,金额:286,000.00】
【您尾號8888的卡片於20:03消费男士衬衫,金额:¥418,000.00】
【您尾號8888的卡片於20:04消费男士西服,金额:¥327,000.00】
……
短短几分钟內,十几条消费记录,全是男装。
累计金额已超过八百万。
傅闻屿盯著屏幕上那些数字,双目猩红。
只感觉脑瓜子像是有人用锣鼓在耳边敲,不停地嗡嗡响。
他的衣物,都是专人手工定製,从来都不需要去商场买。
况且现在的苏荔,怎么可能跟他买东西?
唯一的可能……她,是给那个姓梁的买的。
刷的他的卡。
他忽然想起,苏荔上次这样刷他的卡,还是在很多年前。
那时他刚赚到第一桶金,把卡塞给她,说:“隨便花。”
她真的去刷了。
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丑丑的陶瓷杯子,几本绝版书,一条他至今没看懂艺术价值的围巾。
最后,她趴在他怀里,举著那张帐单,得意洋洋地晃,“傅闻屿,我把你赚的钱花光啦!”
他掐著她的腰,亲得她七荤八素,“花,挣了就是给你花的。”
后来他挣了更多钱,卡里的额度翻了无数倍。
她却再也没刷过。
没想到,再次刷他的卡,竟然是这种情况。
“闻屿?!”慕灿灿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惊惧。
傅闻屿猛地回神,这才发现,掌心的高脚杯,已经被他捏碎了。
“抱歉,我先失陪了。”他隨手將手上的碎片甩掉,声音冷得像冰。
说完,他转身就走。
慕灿灿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傅闻屿大步穿过宴会厅,无视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向出口。
助理追上来:“傅总,您要去哪?待会儿还有——”
“取消。”
傅闻屿头也不回,“所有应酬,全部推掉。”
他走进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楼层。
电梯下行时,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那句【你开什么玩笑?】
她没有回。
傅闻屿打字:【你在哪?】
发送。
红色的感嘆號弹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又把他拉黑了。
傅闻屿盯著那个红色感嘆號,世界的声音,倏地远去了。
几秒后,他低低笑出了声。
笑声在密闭的电梯轿厢里迴荡。
嘶哑,疯狂。
电梯门打开。
他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没有犹豫,一脚油门踩下,朝简讯发来的商场开去——
掌心的血,滴落在方向盘,他无暇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