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缓缓驶离泊位,曼哈顿的灯火在船尾渐渐拉成一条流动的金色丝带。
王浩靠在甲板的栏杆上,眯起眼睛看著远处自由女神像模糊的轮廓。
“晨子,”他用中文喊了一声,舌头有点大,“你说,这玩意儿,得多少钱?”
陆晨端著威士忌走过来,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什么多少钱?”
“这船。”王浩挥了挥手,差点把杯子甩出去,“这他妈,得几千万吧?”
“几千万?”旁边一个穿著白色亚麻西装的中年男人听到了,笑著插嘴,“这艘『aqua號』,全长六十八米,船体是荷兰feadship造的,內部设计是法国人做的。光每年的维护费用就超过五百万美金。你猜造价多少?”
王浩瞪大眼睛,酒都醒了一半:“多少?”
那人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八千万。”那人笑著说,“美金。”
王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陆晨:“晨子,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一下。”
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別丟人。”
王浩深吸一口气,眼睛在船的每一寸甲板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数钱。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马尔斯,手里端著一盘刚烤好的龙虾,递给王浩一串。
“尝尝,刚从缅因州空运来的。今天下午到的,还活著。”
王浩接过龙虾,他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这、这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龙虾都好吃!”
“那当然。”马尔斯得意地说,“米其林三星厨师,专门从法国请来的,就今晚。”
王浩差点被龙虾噎住。米其林三星厨师,专门来烤龙虾?
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爵士乐迴荡其中,慵懒又优雅。
几个穿著晚礼服的姑娘开始在甲板中央的空地上跳舞。
王浩站在人群边缘,盯著那些跳舞的姑娘像是在欣赏一幅名画。
“好看吗?”陆晨走到他旁边。
“好看。”王浩老实地说,然后又补充,“但我就是看看,没別的意思。”
陆晨看了他一眼:“我又没说你有什么意思。”
王浩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晨子,你说这些姑娘,都是哪儿找来的?模特?演员?”
“都有。”陆晨说,“马尔斯的朋友。”
“朋友。”王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意味深长地咂了咂嘴,“首富的朋友圈,就是不一样。”
两人正聊著,一个穿著红色吊带裙的黑髮姑娘走过来。
“嘿,你是陆?”她的英语带著一点法国口音,眼睛笑起来弯弯的,“马尔斯跟我说过你。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陆晨接过酒杯:“他是这么说的?”
“对。”姑娘点点头“他还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陆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怎么说的?”
“他说,”姑娘学著马尔斯的语气“『陆是我见过最特別的人。他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总能做出一些让你意想不到的事。』”
陆晨嘴角抽了一下:“他过奖了。”
姑娘笑了,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王浩:“我叫克莱尔。你呢?”
王浩连忙放下酒杯:“王浩。我是陆晨的,呃,同学兼员工。”
“同学兼员工?”克莱尔眨了眨眼,“那你们关係一定很好。”
“那当然!”王浩挺起胸膛,“就连寢室都是隔壁,有时候隔著墙我都能听到他梦话。”
克莱尔被他的话逗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王浩也跟著傻笑起来。
陆晨看著他那副殷勤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傢伙,刚才还说“只是看看”,现在就开始跟人家搭訕了。
这时泰隆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盘刚烤好的羊排递给陆晨。
“老板,尝尝这个。厨师说这是纽西兰的羔羊肉,特別嫩。”
陆晨接过羊排,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带著迷迭香和蒜的香气。
“不错。”他说。
泰隆嘿嘿笑了两声,自己也吃了起来。
甲板中央的舞池越来越热闹。
dj换了一首节奏更强的曲子,几个喝得半醉的客人开始跟著音乐扭动身体。
下一刻,王浩也被克莱尔拉进了舞池。
这辈子都没跳过舞的他,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但克莱尔拉著他的手,教他跟著节奏摆动身体,王浩动作虽然僵硬,但也渐渐像模像样起来。
靠在栏杆上的陆晨,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的笑了。
“你朋友跳舞真有意思。”莉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手里端著一杯果汁,脸上带著笑意。
“他確实不太会跳。”陆晨点头说。
“但他在努力。”莉莉安看著王浩那副笨拙但认真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比会跳更重要。”
“你不去跳舞?”陆晨转过头看她。
莉莉安摇摇头:“不想去。那些人跳得太疯了。”
“你不去跳舞?”陆晨转过头看她。
莉莉安摇摇头:“不想去。那些人跳得太疯了。”
顿了顿又问陆晨:“你呢?你怎么不去?”
“我也不会跳。”陆晨老实地说。
莉莉安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那我们一起站著看,看他们跳。”
两人並肩站在栏杆边,看著甲板上的人群。
就连马尔斯也进入了舞池中央,被几个姑娘围著,跳得正嗨。
他的舞姿谈不上优雅,但胜在投入,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热情。旁边的人被他带动,也跟著跳得更起劲了。
王浩终於找到了一点感觉,开始能跟上节奏了,脸上的表情也开始从紧张变成兴奋。
“王浩!”克莱尔笑著喊,“你跳得越来越好了!”
“真的吗?”王浩眼睛一亮,“那我再努力努力!”
泰隆站在舞池边缘,手里还端著那盘羊排,比起跳舞他现在明显对羊排更感兴趣。
毕竟跳舞这种事,以前在布鲁克林时,差不多是天天跳,帮派的派对也是天天开。
但是这么美味的羊排,可是帮派里没有的高档货。
直到一个棕发姑娘凑过来,硬拉著他进入了舞池。
泰隆这才只能手忙脚乱地把盘子放下,被姑娘拖进了人群。
看著这一幕的陆晨,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看起来很放鬆。”莉莉安在旁边轻声说。
陆晨转过头,看著她:“是吗?”
“嗯。”莉莉安点点头,“你平时总是绷著脸,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但现在,你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本来就是普通人。”他说。
莉莉安摇摇头:“你不是。你是我见过最不普通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但今晚,你看起来像是暂时放下了那些不普通的事。这很好。”
陆晨看著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位好莱坞甜心,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看到了他身上那些不普通的东西。但她从来不多问,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偶尔提醒他,別忘了做个普通人。
“谢谢你。”他说。
莉莉安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提醒我。”陆晨看著远处的曼哈顿夜景,“偶尔,也要做个普通人。”
莉莉安看著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
“不客气。”她轻声说。
舞池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慢节奏的抒情曲。
跳舞的人们陆续下来休息。
舞池中只剩下几对男女,在慢悠悠地晃著。
其中就有克莱尔和王浩。
这会儿王浩的动作比刚才自然多了,他的脸看起来有点红,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王浩!”克莱尔笑著说,“你进步很快!”
王浩嘿嘿笑了两声:“那当然,我学什么都快!”
从舞池里退下来的马尔斯走到陆晨旁边,递给他一杯威士忌。
“怎么不去跳?”他问,脸上还带著跳舞后的红晕。
“不会。”陆晨说。
“不会可以学嘛。”马尔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莉莉安,你教教他。”
莉莉安看了陆晨一眼,嘴角带著一丝笑意:“他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马尔斯哈哈笑著,指了指舞池:“你看你那个朋友,王浩,人家都跳得多开心。你怎么就不能学学?”
陆晨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王浩正被克莱尔带著转圈,动作虽然笨拙,但脸上的笑容確实灿烂。
“他不一样。”陆晨说。
“有什么不一样?”马尔斯追问。
陆晨想了想:“他脸皮比较厚。”
马尔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说得好!”他用力拍了拍陆晨的肩膀,“脸皮厚的人,活得最开心!”
旁边的莉莉安也跟著笑了起来,眼睛都成了月牙。
舞池里的音乐又换了一首,浓郁的拉丁风情,顿时让几个拉丁裔的客人来了精神。
他们第一时间进入了舞池,舞步精准的踩在鼓点上,看得旁人纷纷叫好。
王浩站在舞池边缘,看的目瞪口呆。
“我靠,”他喃喃道,“这才是跳舞。我刚才那叫什么?广播体操?”
克莱尔笑著拉了拉他的手:“別灰心,慢慢学。”
王浩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我学!”
只可惜尽头在足,想要学会可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陆晨看著王浩笨拙模仿的样子,满脸都是笑。
“陆,”马尔斯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认真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陆晨转过头,看著他。
马尔斯端著酒杯,目光落在远处的曼哈顿夜景上:“我是说,除了公司,除了技术,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有没有想过,你真正想做什么?”
“我想,”他慢慢说,“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
马尔斯看著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好一点?”他重复了一遍。
“嗯。”陆晨点点头,“让那些不该受苦的人,少受一点苦。让那些不该发生的事,少发生一些。”
马尔斯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知道吗,”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同样的事。”
陆晨看著他。
“后来呢?”他问。
马尔斯耸耸肩:“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太大了,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所以我就开始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用这些钱,去做一些事。”
他顿了顿,看著陆晨:“但你不一样。你不只是有钱,你还有別的东西。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陆晨没有说话。
马尔斯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不管那是什么,好好用它。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夜风吹过,带来河水的微腥气息和远处隱约的音乐声。曼哈顿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舞池里的音乐又换了一首。这次是那种经典的摇滚老歌,节奏强劲,旋律熟悉。几乎所有人都跟著唱了起来,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王浩也扯著嗓子跟著唱,虽然歌词记不全,调子也跑得离谱,但那份投入,比谁都真。
“born in the u.s.a.!”他吼著,拳头举得老高。
克莱尔被他那副样子逗得笑弯了腰,也跟著唱起来。她的声音好听多了,清脆悦耳,像是专业的歌手。
泰隆在旁边也忍不住跟著哼,虽然歌词一句都不懂,但节奏还是能跟上的。
马尔斯放下酒杯,大步走向舞池,加入了合唱的队伍。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厚重感。
莉莉安站在陆晨旁边,也跟著轻轻哼著。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准,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
陆晨靠在栏杆上,听著这混杂著各种声音的大合唱,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上学时,宿舍里有个喜欢英文歌的室友,这首歌陆晨经常听到。
那时候他们还是穷学生,住著四人间的宿舍,吃著食堂里便宜的套餐,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明天要不要逃课。
而现在,他们站在世界首富的游艇上,喝著几千美金一瓶的威士忌。
这个世界,真是奇妙。